卿月衝著虛空問道。
那道聲音似幽幽嘆息一聲,「人間疾苦悲痛,只要邁進那道光群中,便可投胎轉世,這世間一切悲痛喜樂都將與你無關。」
卿月怔怔看著面前銀白色的光圈,那道聲音便又接著響起,「時辰不多了,你該走了。」
光圈閃爍的更為厲害。
下一刻,在那銀白色的光圈中似閃現出一幅畫面,一座三進的宅院中,一聲啼哭聲響徹天際,接著整個院子的人都歡呼起來,「恭喜老爺,喜的千金。」
畫面中一對陌生的夫婦抱在一起,高興的眼角溢出淚水。
「卿月,你半生良善,卻遭陷害,落入孤苦無依境地,便是投胎,也是大善之家,得父母歡喜,童年快樂,婚姻順遂,一輩子平安喜樂。」
那道聲音又響起,畫面隨著那道聲音消失,可留下的美好一幕卻在卿月的耳邊迴蕩。
那人是在告訴她,只要走進光圈,那麼她曾受過的一切苦難都將忘記,她的下一世會無比幸福,再無一點痛苦。
可是……
她的眼神怔怔落下。
這一世呢?
就這樣了嗎?
她的父母雙親得知女兒慘死的真相,活在失去女兒的自責困苦之中,她的阿宴哥哥遭遇陷害,吐血重傷,得他誤會,悲痛絕望,還有阿翎……他捨生冒死,幾次以命相救,與她終於互通心意,卻遭遇生死離別。
她一句話都沒有交代,就要離開,她怎麼能願意?
是了,她可以走進這道光圈,去投胎轉世,忘記前塵過往,可是剩下的那些人呢?該多痛啊?
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般,一步都邁不動。
「我不……」
「我能不能去投胎?」
卿月嗓子乾澀,似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她沙啞的說出兩個字,下一刻卻聽一道聲音有些焦急的帶著些泣音的響起,是秦晚,她一直縮在卿月的後面,這會兒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她從後面走了出來,探出頭,好生急切的開口,「我能不能去投胎,能不能把這次投胎轉世的機會給我?」
她看著漆黑的虛空,焦急的詢問。
卿月瞳孔一縮,沒想到秦晚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秦晚,你本在四年前就已斷了壽元,卻陰差陽錯身體被新的靈魂滋養,只要你現在回去,便可復生。」
虛空中,那道蒼茫的聲音再次響起。
卿月心口冰冷,果然是這樣。
她屍骨無存,大仇得報,根本沒有活著的可能,但秦晚可以,因為她的身體還在,而她靈魂也並未潰散。
「不不不,我不要復生,我想轉世投胎。」
秦晚頭搖的似撥浪鼓一樣,一張清秀的臉上都是焦慮,她一把抓住卿月的手,「我不想復生,沒有人歡迎我的,從我出生起,我就被丟到鄉下,無人愛我,疼我,好不容易長大,終於被爹爹接回到京城,卻不過是一枚替嫁的棋子……煜王爺不喜歡我的,我在煜王府備受欺凌,所以才會割了手腕,嗚嗚嗚……」
秦晚越說越心酸,她懦弱了一輩子,這一刻卻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想要搶得這個機會。
因為之前她短短甦醒的那段時間,她所經歷的,所面對的,她再也不想回顧了。
那裡沒有人希望她醒過來。
原本她也是死了的,是這個叫卿月的姑娘成為了她,才活的那麼精彩。
她對那個京城城本就沒有一丁點的嚮往。
甚至她還想到了,如果下一次醒過來的還是她,而這個叫卿月的姑娘卻是投胎轉世了,那麼她將來的日子定然是生不如死。
她不要,她要投胎。
投胎的那戶人家是大善之家,一輩子平安喜樂。
「卿月姑娘,煜王爺他得知醒過來的是我,當場就吐了毒血,他劇毒發作,大夫都說他快要死了,還有幽王爺,他也似乎瘋魔了,對了,還有你的二哥卿湛……他們都好悲痛,都好想你,如果你去投胎轉世了,那麼這些人該怎麼辦?
卿月姑娘,我在這人間沒有留戀的,自小到大,只有我的嬤嬤愛我,可她也過世了……我不想回去了,你能不能答應我,將這個轉世投胎的機會給我,拜託你,拜託你了……」
秦晚哭著求道,幾乎給卿月跪下。
卿月心口重重跳動,隨著她沒一句話的落下,都覺得有一把刀插在她的心上。
可看著面前的秦晚,過去一年,這也是她的容貌,她拼命想要活著,可她卻拼命想要投生。
「我若回去,我會死的……」
似是見卿月久久不語,秦晚眼中幾乎蒙上絕望,她終是悽厲喊道。
「可以嗎?」
下一刻,卻見卿月唇瓣微動,對著虛空輕聲問道。
「我可以選擇不入輪迴,重新回到人間,活下去嗎?」
她又問,聲音都發了顫。
秦晚也閉上了嘴,只有極小的抽噎聲,她們都看著黑暗中的虛空,不知道那是誰,卻知道他似乎無比強大,主宰了她們的生命和輪迴,讓她們在這虛空之境見到了彼此。
似有沉沉的嘆息聲響起。
終於那道聲音響起,「輪迴轉世的機會就這一個,你當真捨得放棄?你回人間,面對的是無邊疾苦,且一體生兩魂,一走一留,本該你走她留,若你將投胎的機會給她,你勢必要代替她繼續在那具身體裡活下去,可若是這般,必將受到天道之罰,即便你回去,對你百害而無一利,你還願意嗎?」
聽到那蒼茫的聲音響起,卿月看著虛空,她問,「天道之罰是什麼?」
若能活著回去,怎會只有疾苦?她的家人,愛人,朋友都在那裡,她洗刷了冤屈,懲治了壞人,一切都在變好,除了阿宴哥哥……但她總有辦法解決這件事,總有辦法讓阿宴哥哥好好活著,所以她想回去的。
只是不知天道之罰是什麼。
下一刻,便聽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天道之罰,魂飛湮滅,那具身體若讓你死而復生,你也不過只剩下三年性命,即便是這樣,你還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