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看著她嫣紅的嘴巴一張一合,心臟被一刀一刀刺的鮮血淋漓。
他今天真的好痛苦,從得知那個真相的那一刻,他就掉入了無底深淵。
他一直在想四年前的事情。
不停的想。
如果,那一夜,不是鳳翎傷害了月兒,奪走了她的清白,就不會有後面的所有的事情。
他不會失去理智,無能無力,無法面對,借酒消愁,從而與卿雲瑤發生了那錯亂的一夜。
這一切,都是因為鳳翎。
他沒殺了他,已是最大的隱忍。
他太痛了,所以才連晚膳都沒用,一直坐在這裡喝酒,他想過往,想那些年,想鳳翎會跟月兒提和離,因為他沒有顏面再跟月兒在一起。
他在等,等著月兒離開他的身邊,回到他這裡來。
他以此事逼鳳翎離開月兒,他以後的日子活該痛不欲生,這本就是他該承受的。
鳳翎也自知無法面對月兒,也確實是說了,否則月兒不會紅著眼睛衝到他面前來質問。
可是,月兒說了什麼呢?
她說,「就算不是鳳翎,也不會是他。」
她說,「她相信鳳翎,相信鳳翎對她的愛,就算他在背後怎麼挑撥,她都不會離開。」
多日以來的痛和不甘終於在這兩句話之下,徹底的壓不住了。
在月兒的所有認知里,鳳翎是她的愛,而他就是壞人,是那個挑撥離間的人。
「不是他,也不會是本王?」
楚宴問。
那聲音低沉到了極致。
卿月緊緊抿著唇,「是,楚宴哥哥,是我之前沒跟你說清楚,那我今天就鄭重的告訴你,不管曾經我們認識了多少年,也不管我們以前的感情有多好,我們之間都已經過去了,從你跟卿雲瑤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再也不可能了。」
已經徹底的說開了。
那就說明白吧。
斷了楚宴的所有心思,他便也沒了期盼,便也不會在背地裡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又一次說出來,怎麼都繞不開那一夜。
之前,他悔恨痛苦自責的快要死去,也在愧疚之中暫時放手,暗自神傷。
可就在今日,他知道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怎麼可能還會甘心咽下這口氣?他幾乎要被仇恨湮滅。
尤其是在此刻,月兒口口聲聲的在給鳳翎打抱不平,在訴說她對他的情誼,多麼可笑和諷刺。
楚宴真的覺得自己可憐到了極致。
他眼神的紅越來越深,死死壓著的痛恨也終於傾瀉而出,只聽他沉而痛的聲音響起,「那本王呢?月兒,本王不無辜嗎?」
他一字一句問道。
他坐在涼亭里,一口一口的酒喝下肚,他想著四年前的點點滴滴,他一直在問,他不無辜嗎?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啊!
有人看到他的痛苦和眼淚嗎?
「什麼?」
卿月眉頭凝起。
卻見楚宴的情緒愈加的不對,眼睛越來越紅,又往前走一步,幾乎要貼上她,就聽他低沉中帶著痛苦的聲音響起,「本王不無辜嗎?本王又做錯了什麼呢?不對,本王是做錯了……錯在酒後那一夜,跟卿雲瑤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本王就該死?就活該被凌遲,一無所有,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嗎?
是誰造成了這一切呢?」
他沉沉問,眼尾越來越紅,噴出的呼吸都帶著酒氣。
卿月瞳孔一縮,唇瓣一抿,抬起眼看向楚宴,「楚宴哥哥,你什麼意思?」
「月兒,你那麼聰明,怎麼會聽不出我話中的意思呢?」
楚宴低笑一聲,只是笑聲悲戚,聽著幾分空寂,也不達眼底。
他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大,加上喝了酒,從出事以來隱忍的情緒和痛苦徹底在這一刻壓不住。
「本王不滿十歲就認識了你,那時你六歲,從那一年開始,本王身邊可曾有第二個小姑娘出現過?只有你一個人,所有的偏愛和寵溺只給你,恨不得將這世上所有的好的東西都給你,一年又一年,等著你長大。
母后曾多少次想要為我指婚,皆是被我拒絕,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我楚宴的王妃也只能是你月兒一個人。」
楚宴眼睛愈加的紅了,手指在自己的心臟上。
他知道自己吃醉了酒。
否則他不會這麼失控。
但今日,是真的特殊。
月兒的那些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卿月唇瓣動了動,剛要說話,就見楚宴抬手,那是一個強勢的打斷的手勢,他讓她不要開口。
只聽楚宴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而後道,「只剩下一個月,就是我們的大婚之日,可是你卻出事了,月兒,你是整件事的受害者,那麼本王呢?本王所遭受的痛苦可比你少?那時候,你只當那一夜的人是我,你哭,你惱,你羞,你什麼都不知道……
可本王知道真相,日日煎熬,每一刻都在痛苦。
本王摧毀了整個茶樓,殺了所有的知情之人,就為了護住這個秘密,護住你,一旦爆出,父皇母后都絕對不會允許你再嫁給我。」
楚宴蒼涼開口。
即便此刻在聽,也能感受到他曾經那一刻的痛徹心扉和絕望。
而卿月臉上血色褪盡!
從那一日在金鑾殿之上爆出了這件事情,從楚宴知道真相,痛苦絕望到吐血流淚,到南郊寺她與他單獨說話,他們始終沒有提到四年前。
而今天,楚宴說出來了。
卿月咬著牙齒,眼裡冒出淚和痛,直直的瞪著楚宴。
「楚宴哥哥,你在怪我?你在怪我是嗎?」
卿月聲音都有些發顫,似不可置信一般。
「呵……呵呵……」
楚宴輕笑一聲,這笑聲聽的人都想落淚,他搖搖頭,「月兒,我不怪你,我怎麼捨得怪你。」
「那你說這樣的話什麼意思?」
卿月問,咬著唇,幾倔強的看著他。
可即使這樣,還是有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落下來。
楚宴抬起手,去抹她的眼角,卻被卿月撇頭,直接躲開。
「月兒,那些日子本王一個人承擔著所有的痛苦,你是我珍視的愛慕的放在心尖上十多年的小姑娘,被人欺負了,我自責,難受,痛苦,又恨到了極致,卻又什麼都不能跟你說,那段日子,你抱怨我太忙,說感覺我有些怪……
你鬧過脾氣,落過淚,也會提起那一夜,扒著我的肩膀問我,是不是覺得你不矜持?不自愛……你總喜歡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