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暖這個視角偏頭,一束光正好落在她眼睛處,她下意識閉上眼睛,緊接著回頭,心裡的侷促感消失幾分。
「以前的宋暖……」
她欲言又止,謝淮臉色一變,明知道她可能會說出不好聽的話,但他卻隱忍著情緒。
下一秒,她輕柔又堅定的聲音,「也會羨慕現在的我。」
對謝淮有好感的那個時間點,其實她大多數是自卑,也曾懷疑自己不太好看。
後來面對其他男生,卻沒有這種感覺。
沒去細究,也經不起現在去細究。
害怕謝淮,或許更多是害怕青春期那點單純的喜歡消失殆盡。
以前膽小的她,一定會羨慕現在的她可以面對謝淮。
謝淮驀地聽見腳步,側頭一動不動盯著她,俊朗的面容,聲音卻發顫,「你別……什麼都哄我……」
哄不起……
他會當真,後面會想要更多,直到她心裡只有他,只能有他。
宋暖沒去解釋,只是陪著他繞著走完學校,快到門口位置,謝淮突然伸手握緊她的手腕,「拍一張照,好嗎?」
宋暖沒說話,朝他身邊挪了半步,歪頭靠向他,很少拍照,姿勢有些生疏,「拍吧。」
謝淮喉嚨發澀,現在的宋暖就好像在安慰快要死去的他,不管是安慰,還是哄騙,他全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活過來了,那種死寂的潭水,泛起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他摸出手機,面對兩人舉起,手機屏幕里,女人溫婉的笑容。
謝淮深邃的眸光一澀,他揚起一抹笑容。
十八歲想要的合照,二十九歲實現。
不晚,是她怎麼樣都不晚。
他放下手機,看向面前行駛的公交車,十幾年了,依舊沒有改變什麼。
「坐公交車回去吧。」
宋暖想到今天已經請假了,就趁著這會回家,「去媽那裡吧。」
六月的天已經開始悶熱,公交車站牌處沒有任何遮擋,兩人像極了剛談戀愛,感受不到陽光的悶熱。
宋暖瞥了旁邊一眼,正好對上男人的視線,她默默又挪開,抬手別耳發。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微風拂過,不遠處的楓樹飄動,地上的光斑隨之跳動,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如同此時的宋暖。
談戀愛的那股清風,終究是吹到她身上。
突然額頭上的光被什麼遮擋,她抬起頭,入目是掌紋清的大手,平放在她的額前。
莫名她感受到男人少年時期,真摯又小心翼翼討好的喜歡。
亦如那年,炎夏的周五,放學之際。
炙熱的陽光讓人睜不開眼睛,幾步路,頭頂曬得發熱,宋暖在公交車站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公交車來。
她無意抬手摸了一下頭疼,燙到「嘶」了一聲,環顧四周,卻也沒地方挪動,這會挪了,等會就擠不上公交車。
就在這十幾秒中,天一下子陰沉下來,還帶著一股自然的溫熱風,宋暖先是抬頭,一把黑色的太陽傘。
她猛的轉頭,對上男生默不作聲的臉,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拿著課本朝他自己扇風。
兩樣東西都便宜了宋暖。
謝淮眼尾一揚,歪頭一笑,「看我幹什麼?喜歡我?」
宋暖瞪他兩下,又扭頭回去,頭頂的傘朝她前面緩慢移動,身後的風也變大了幾分。
她又扭頭,風小,傘也直,以及少年懶懶散散的模樣。
突然後面的人擠了一下,少年手裡的傘不受控制戳在她頭頂上,頓時眼淚在眼眶打轉,「謝淮!」
謝淮慌亂的伸手,卻忘記他手裡拿著書本,一下子戳在她的額頭。
宋暖紅著眼眶跑上公交車,謝淮想跟著上去,卻又因為手裡的傘上不去,最後撐著一把破傘,垂頭喪氣的站在公交車站。
那個時候討厭謝淮成為她的一種習慣,他做什麼她都討厭,不去理解他的舉動,不去理解他的喜歡。
有關於他的一切她都討厭。
回過神來,少年的臉儼然被成熟的臉取代,宋暖還沒說什麼,就聽見他低沉解釋道:「我不是故意戳你頭和額頭。」
「我只是想替你遮太陽。」
「每次想哄你,總是哄不好,燒香拜佛我都去了。」
「沒用,依舊會惹你生氣。」
他次次哄她,次次惹她生氣,金墨說他可能被邪祟附體,不然不會這樣倒霉,他就去燒香拜佛。
但佛也沒用。
佛也說他痴心妄想。
聽見燒香拜佛,宋暖眼裡閃過詫異,沉默半晌後道:「有沒有可能是你有點笨?」
謝淮大多數時候,總能踩著她生氣的點,她不討厭他才不正常。
謝淮:「……」
見他說不出話來,宋暖臉上漂亮的梨渦明顯點在臉上,這時,公交車來了。
她拉住他的手腕,往公交車上走,這會座位已經沒有。
謝淮抬手拉著把手,另一隻手緊緊攬著宋暖的肩膀,宋暖下意識抓住他的襯衣,在行駛中緊貼著他。
在人群最擁擠的時候,謝淮突然彎腰親了她額頭一下,又將她摟緊,看著窗外的景象。
又突然低沉道:「老婆。」
宋暖下意識的抬頭,取悅了他,謝淮嘴角輕扯,最後嘴角快到耳後齊平。
三個站的距離,兩人硬生生坐過了七八個站,下車後,對視一眼,宋暖淡定的先發制人,「你怎麼不看站?」
「看你去了。」
看著她嬌俏的神色,謝淮抿唇一笑,隨即伸手牽著她往對面走。
宋家,廚房
宋暖在廚房幫宋媽理菜,宋爸和謝淮在客廳下象棋。
注意到宋媽欲言又止,宋暖開口道:「媽,有話直說吧。」
宋媽嘆了一口氣,輕聲道:「小淮是不是有什麼病?」
宋暖手一頓,不用問也知道是鄰居說了什麼,她思考一會道:「嗯,有抑鬱症。」
宋媽聽見抑鬱症這三個字,臉色一變,她見過宋暖抑鬱症的時候,還未說什麼,就聽見她輕聲道:「媽,那年你沒放棄我,我現在也不會放棄他。」
宋媽倒沒想過讓她和謝淮怎麼樣,只是擔心她,擔心她心裡負擔重,「那天你讓我給小淮打電話吃飯,是因為他抑鬱症犯了?」
「嗯,他奶奶去世了。」
宋暖停頓一下,又道:「媽,謝淮對你和爸很好。」
她知道宋爸宋媽不會嫌棄謝淮,但他們會心疼她。
「把他當兒子對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