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做噩夢,謝淮神色一頓,沒有說什麼,起身出去端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目光落在她濕潤泛著光澤的額頭。
他低下眼眸,什麼也沒說,照常做早飯送她去上班。
九點半的書房,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電腦亮著光,黑白楷體字。
良久才關上,他拿出手機撥打電話,幾秒後低沉道:「找一個感情諮詢師。」
……
蕭晟在上午就發表了關於車禍的事情,有了他引導,網絡的輿論對謝氏集團好了很多。
病房
蕭晟看見謝淮的身影一頓,兩人沒什麼交情,他也不會認為謝淮會專程走一趟感謝他。
謝淮一身黑色衣服,身形挺拔,離他病床三五步遠,「解約,我替你付違約金。」
蕭晟皺眉,未開口,謝淮冷冷道:「你在國內沒什麼名氣,陳子誠憑什麼會花幾千萬簽你?」
他也沒有多說,「你幫我,我還你。」
他的意思是宋暖不欠他任何情分。
他也不允許。
蕭晟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安安靜靜彈鋼琴,聞名國外,聞名世界,隨便你。」
謝淮狹長的眼尾,帶上幾分犀利,又道:「我不會放棄宋暖,你別動歪心思。」
「如果你願意,過幾年我孩子勉強認你當乾爹。」
這話實在太損,蕭晟溫和的面容此時擠不出一絲禮貌的神色,還沒說什麼,門從外面推開。
陳子誠和金墨兩人走進來,金墨看見謝淮,還有些詫異,隨後調侃道:「怎麼沒在家坐月子?」
「你老婆准你出門了?」
謝淮沒搭理他,眸光落在陳子誠身上,冷聲道:「下次手腳乾淨點,不然多沒意思。」
陳子誠臉色一變,擠出一抹笑容,「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金墨皺眉,突然抬手就給他一拳,「我艹,你他媽是人嗎!謝淮對你不好?艹!你們就他媽欺負他!」
陳子誠踉蹌一下,靠在牆壁上,抹了一下嘴唇,盯著謝淮,垂頭道:「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能不能放過陳家?」
「解除蕭晟的合約。」
謝淮說完這句話大步就走,金墨狠狠颳了陳子誠一眼,隨即追出去。
他道:「你怎麼知道是他?」
「京中的局長是陳子誠的表舅。」
「艹,我就說怎麼還查不清楚,你一開始就知道?那你不澄清?」
謝淮似乎想到什麼,沉默下來,金墨的神色也安靜下來,看著他安慰道:「陳子誠那王八蛋……」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謝淮低沉又飄浮的的聲音,「你信嗎?宋暖在關心我。」
金墨:「……」
怎麼沒有人制裁戀愛腦!
不過能有一個人分散他的心思,他也算放心,否則謝淮心裡也不知道怎麼想。
「怎麼不信?她的電話都打我這裡來了,以前可沒這樣。」
「她對我還有陰影。」
「我……哎,慢慢來,急不了,你們隔著十三年的恩恩怨怨,只要事情沒往壞處走就證明是好事。」
謝淮沒再說什麼,上了專車就走,金墨氣不過又轉身回去,陳子誠如同喪家犬一般,還坐在病房。
金墨想不通從小到大的玩伴,怎麼能幹出陷害人的事,咬牙切齒道:「陳子誠做人要有良心,你忘記我們幾個小時候被綁架,是謝淮讓我們跑了,他一個人當人質?」
當年他們一群小孩被人抓住,嚇慫了,好在那群人只是要錢,不敢殺人。
他其實是跑得最慢的一個,眼看要被人追上,是謝淮擋在他後面,他才跑出去。
因為這事,他對謝淮一直很愧疚和感激。
陳子誠看著他道:「你甘心做什麼都不如他?」
金墨「呸」了一聲,「生意的事各憑本事,我看你是生意場上眼睛熏瞎了。」
「以後我們倆老死不相往來。」
他依舊有些氣不過,「你他媽怎麼敢!你讓謝淮心裡怎麼想!」
「狗東西。」
「他根本就不在意我們,我們都是他身邊的狗。」陳子誠嘲諷道。
謝淮從小天之驕子,他們一群人從小對他就要小心翼翼。
金墨不理解:「不在意?不在意你早死了,謝淮他不愛說,但你捫心自問,凡事有投標競爭的事,謝淮從沒跟我們一起投過。」
「還有,謝淮見不得蕭晟,他為你好,忍著,你倒好戳他心窩子,要是謝爺爺還在,能給你兩巴掌。」
謝爺爺對他們很好,經常謝淮有的東西,他們都有,雖然是因為謝淮,但他們幾家對謝淮就沒有這麼好。
「你想辦法解決吧,趕緊,晚一點,我就讓你不好過。」
……
恆陽律所
前台敲響辦公室的門,「宋總,有客戶找你,讓他進來嗎?」
宋暖抬頭道:「讓他進來。」
她簡單收拾了桌面,前台帶著男人走進來。
宋暖眼神一頓,等門關上,沒有商量的餘地道:「你來幹什麼?關於林柔的事情不用談。」
金墨坐在沙發上,沉默一會才道:「蕭晟出車禍的事查清楚了,是我和謝淮的髮小。」
宋暖手一頓,抬頭看向他,本能問道:「為什麼?」
「不知道,嫉妒心作祟唄。」
金墨抿唇又道:「這事我一個旁觀者心裡也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謝淮心裡怎麼想。」
「我也不是要你怎麼哄騙他,今天下班後帶他出去散會心吧。」
「你別跟他說我來找你,他不允許別人打擾你工作。」說話間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高中轉校的那幾個男生都和謝淮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恰好張揚的威脅了人,其實他不會逼迫人轉學。」
「白帆,你清楚,隔壁班那個男同學是因為家裡人生病轉校,個子矮小那個男生是因為招惹上社會人轉校,另外兩個是因為早戀被發現。」
「謝淮向來運氣不太好,一兩個就算了,還四五個,是我也害怕他。」
「你轉校受欺負,他確實有責任,但我想你能夠理智看待,誰也不清楚那個時候你會遭遇那些,如果清楚,謝淮一定比任何人都著急。」
「高三那年他怕你耽誤學習,見著你就躲著走。」
「你要是不相信我說的話,可以去問校長,這事我要是說謊這輩子都追不上林柔。」
宋暖反射性冷臉道:「別拿林柔說事。」
金墨「嘖」了一聲,「我說你幾句,林柔就凶我,我說林柔,你也凶我,我就是受氣包。」
……
宋暖回家的時候,謝淮正在彎腰拖地,他側頭看向她,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拿什麼?」
今天天氣熱,宋暖臉頰微紅,站在中央空調出風口,微微仰頭,輕聲道:「今天沒什麼事,早點下班了。」
她餘光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故作隨意道:「城外有一家山莊,烤肉,你想去嗎?」
謝淮還沒說什麼,就聽見她道:「我想去吃。」
謝淮放下托帕,走過去拉她站在另一邊,「你去洗澡,換身衣服。」
宋暖點頭,轉身走進衣帽間,一眼就看見好柜子里多了幾件款式不一樣的長裙,不是什麼名牌衣服,是她平時買的那些。
明顯是謝淮自己去買的。
她隨便取了一件灰色長裙,通體寬鬆,只是腰間稍微緊一些。
進臥室,她腳步一頓,床頭櫃放了漂亮的白色瓷瓶, 插著鮮艷的香檳色玫瑰花。
謝淮很少買鮮艷的東西,偶爾買花也是朝著淡色買,他本能不太喜歡鮮艷的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側頭,「你出門了?」
「嗯,買點東西。」
謝淮看著她手裡的裙子,眸光微涼,坐在床邊等她洗澡。
不僅臥室添了花,就連浴室也有,甚至還擺放了一些防水的小玩偶,看起來十分溫馨。
宋暖倒沒以為謝淮是突然興起,大概是早上的舉動,她伸手摸了一下粉色的小熊。
兩人出門的時候,剛好是宋暖下班的時間,快要開車的時候,宋暖主動坐在主駕駛,「我來吧。」
謝淮眸光一頓,很快,走到副駕駛,側頭盯著開車的女人,「有什麼事嗎?」
宋暖握著方向盤一愣,搖頭道:「沒事。」
謝淮「哦」了一聲,靠在椅子上,之後沒說什麼,只是目光里一直盛滿女人的身影。
宋暖第一次來城外的山莊烤肉,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快到了才發現這家烤肉倒閉了,只剩空空蕩蕩的院子。
宋暖掃了一圈,確定真沒人才看向謝淮,「沒開了。」
說完還有些不自然,畢竟說吃烤肉,結果烤肉店倒閉了。
謝淮莫名的低笑一聲,緊接著又笑了兩聲,脫下襯衣,只著白色背心。
他將襯衣鋪在廢棄的板凳上,「在這裡坐會,我一會就回來。」
「你去哪?」宋暖下意識道。
「附近有人家,我去借些東西烤肉。」謝淮抬手替她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緊接著轉身就走。
「謝淮!」宋暖突然喊他。
謝淮轉頭走回去,彎腰平視道:「怎麼了?」
「這裡會不會有老鼠?」
宋暖小時候回老家,每一次回去就能看見老鼠,對這種老舊房子有些心理陰影。
聞言,謝淮蹲下身,示意將她背起來,低笑道:「可能有。」
宋暖摟緊他的脖子,「回去吧。」
「不是想吃烤肉嗎?」謝淮低沉道。
「想。」
「那就吃了再回去。」
兩人運氣很好,往前走了兩戶人家,里發現有一家小烤肉店,露天烤肉,簡單的桌子板凳。
有兩桌已經在烤了。
老闆娘是名熱情的中年女人,她帶著點方言的口腔,「想吃什麼隨便拿,我們是自助烤肉。」
炭火烤肉,把握不好食物的成熟度,大多數都帶著焦黑色。
宋暖幾次想給謝淮夾,幾次就看見菜糊了,又一次夾了一塊土豆,往後一看,糊到泛黑。
她剛想放在自己碗裡,謝淮突然伸碗道:「給我吧。」
「糊了。」
「我喜歡吃。」
宋暖有些不信,「真喜歡吃?」
謝淮點頭輕「嗯」,眸光里,女人的臉龐在昏暗的視線里放柔不少,低沉道:「在哄我?」
被拆穿的宋暖微微有些不自然,不過還是點頭,「心情有好點嗎?」
謝淮夾過土豆,吹了兩下,一口塞進嘴裡,苦澀又帶著一點點糊味。
後勁是滿腔的甜絲。
還沒說什麼,宋暖突然樂了一聲,眉眼彎彎,謝淮眉眼一挑,「笑什麼?」
男人嘴邊的黑灰隨著弧度向上,有幾分滑稽,宋暖忍俊不禁,梨渦掛在臉上,抽紙遞給他,「擦一下。」
謝淮卻湊過來幾分,明顯是要她擦,宋暖錯開他的視線,仔細擦了幾下。
老闆娘坐在旁邊乘涼,搖著扇子,打趣道:「你們感情真好,結婚沒幾年吧?有孩子嗎?」
宋暖剛談戀愛沒多久,還有一種莫名的羞澀感,她不自然搖頭,「還沒有。」
……
宋家
宋爸宋媽在家剛吃完午飯,謝淮就提著東西上門了,依舊站在門口,「爸媽,周末有時間嗎?一起吃頓飯。」
宋爸拉著他進來,「你這孩子每次都不進來,坐吧。」
「是和你家裡人吃飯?」
「嗯。」謝淮低沉道。
宋爸笑道:「有時間,到時候我們會來。」
「你就在這裡等晚上一起吃飯,暖暖說她等會要過來一趟。」
謝淮不知道宋暖要過來,沉默一會搖頭道:「我等會還有事。」
聞言,宋爸宋媽就沒說什麼,宋媽遞給他一杯溫水,溫聲道:「那就坐會,一直沒時間關心你們,還想著這周末過來把你們做頓飯。」
謝淮點頭,這時,敲門聲響起,下一秒門就開了,門口傳來宋暖氣喘吁吁的聲音,「媽,快教我燉排骨……」
宋暖提著菜走進來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頓時一愣,有種事情還沒做就被當事人撞上的侷促感。
「……你怎麼來了?」
謝淮下意識站起身,接下她手裡的菜,放進廚房裡,轉身出來道:「周末吃飯,我跟爸媽說一聲。」
他停頓一下,有些東西呼之欲出,低聲道:「你下午的官司是做菜?」
下午宋暖給他發消息說是有官司,說會晚點回來。
宋媽先笑了一聲,宋暖短暫不好意思後,「媽,教我吧,」說完轉身走進廚房。
「好。」
宋媽跟著她進廚房,見她明顯臉紅,笑道:「我還以為你是什麼事,急急忙忙問我。」
宋暖輕聲道:「只是燉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