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宋黎自己也不好意思看。
聽阿佑說完,她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酒害人吶。
人家都說喝醉酒斷片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有人幫你回憶。
她的好保鏢,切切實實的,連說帶演的,幫她回憶了一遍。
宋黎扯了扯嘴角,手搭在臉側,神色有點窘迫,「我真這樣?」
阿佑很老實地點頭,「嗯。」
「梁先生哄了您好久,您才撒手呢。」
「哄?」宋黎詫異地張了張嘴,有些不可置信,「他沒生氣嗎?沒直接把我扔哪個水池子裡醒酒嗎?」
梁靳年脾氣這麼好?情緒穩定得可怕。
按理說,像他這種身份的上位者,應該不可能容忍她那些幼稚又厚臉皮的酒後行為。
蓮姨端著早餐出來,恰好聽見了宋黎這話,「宋小姐,我們家先生是紳士,不是您想的那種人。」
宋黎覺得天塌了。
她執行這個「酗酒計劃」,目的是為了惹梁靳年厭惡她,嫌棄她,但好像對方沒接招啊。
沒達到目的也就算了,她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社死了。
什麼酒色財氣,真是害人不淺。
宋黎又不死心地問一遍:「他真沒生氣?」
「這點小事,不至於。」
溫潤磁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一看,梁靳年正站在不遠處。
他穿白襯衫,下擺束進西褲里,沒系領帶,襯衫頂端的扣子解開了,隱隱可見鎖骨。鼻樑上架一副金絲無框眼鏡,袖口折至小臂,露出精實的肌肉,手裡還拿了本書。
宋黎是第一次見梁靳年戴眼鏡。
不由得就看愣了神。
這男人,怎麼會長得這麼好看。
昨晚一身黑色西裝,矜貴禁慾,今天的他倒更顯斯文溫柔。
身上始終透著股成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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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看得口乾舌燥,年輕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她趕緊別開臉,急忙扯開話題:「你、你怎麼沒去公司?」
梁靳年沒立即回答,而是讓蓮姨去幫他煮杯咖啡。
而後,他在餐桌前坐下,視線落在書上,嗓音淡淡地回她:「今天周六,休息。」
雖然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很多,但梁靳年不喜歡一味的忙碌。
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並非全部。
更何況,景明集團有很多優秀的高層,他這個董事長不在,還有執行總裁和副總,天,塌不了。
宋黎低頭喝了口南瓜小米粥,是蓮姨特意為她準備的,沒有加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養胃。
她昨晚喝了酒,是該吃些清淡的。
蓮姨考慮得很周到。
她悄悄瞅了眼對面的男人,見他面色清冷,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似乎的確沒生氣。
宋黎不甘心,她昨天喝了那麼多酒,怎麼一點效果都沒有呢。
不行,還要再試試。
她有點緊張地捏著勺子,咬了咬下唇,「對不起,我昨晚不小心喝多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隨後,不等梁靳年開口,她話鋒一轉:「但我這個人吧,就是壞毛病一堆。」
「喜歡亂花錢,酗酒,脾氣還不好,挑剔,不講道理……」
梁靳年的視線從書上挪開,落在她臉上。
只見她小嘴一張一合的,正掰著手指頭,細細數落自己的缺點。
很刻意,也誇張。
意圖很明顯。
但那裝模作樣的表情有點可愛。
梁靳年合上手裡的書,隨意擱在桌上,就這麼靜靜地,聽她瞎掰。
宋黎一口氣說完,就見梁靳年疊著腿,靠在椅背上,正似笑非笑地看她。
恍然有種被資本家看穿的尷尬和心虛。
她急忙低頭去喝粥。
不是,她演技有這麼差嗎?
蓮姨煮了咖啡出來,擺放在桌上,說了句:「先生請慢用。」
蓮姨以前是負責梁老爺子飲食的,自梁靳年接管景明後,梁正松就把人派到了汀闌莊園。
雖然她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細膩,手腳麻利,每天都會學著做一些新奇的菜品,手藝很不錯。
梁靳年對蓮姨是有幾分尊重的。
這一點,宋黎也看出來了。
所以當蓮姨問她:「宋小姐,早餐還合胃口嗎?」
她為了證明自己剛才沒撒謊,為了證明自己的脾氣真的很差,就故意兇巴巴地回:「難、難吃死了。」
別說凶了,連正常說話的氣勢都沒有。
殺傷力為零。
說完,她還學著電視劇里演的那樣,將筷子一摔,板著臉就走了。
蓮姨愣了幾秒,隨後就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宋小姐這性子還真是可愛。
梁靳年重新翻開書,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今天的咖啡不錯。」
是對她能力的肯定。
蓮姨笑著頷首:「謝謝先生。」
梁靳年今天沒去公司,但上午開了個海外視頻會議。
會議結束後,又接到了景明集團美國分部CEO的電話。
是要和他溝通當前項目遇到的技術問題。
梁靳年握著手機,單手揣進西褲兜里,高大挺拔的身子立在窗前,眉目清冷。
電話里,CEO正在闡述問題以及他目前想到的解決方案。
而梁靳年的目光,落在了園子裡的那棵玉蘭樹下。
早上那個兇巴巴的小姑娘,這會兒正蹲在花圃前,戴一頂藍色遮陽帽,跟著蓮姨一塊兒修剪花枝。
大抵從未做過這樣的活兒,所以她動作生疏,頻頻扭頭去看蓮姨的操作。
蓮姨側過身來,一邊教她,一邊拿著草帽子給她扇風。
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下一秒,就都咧開嘴笑了。
梁靳年想起了她今早撒的那些謊。
嬌生慣養的小姑娘,脾氣不好或許是真的,但心性純善,不矜不伐,也是真的。
電話那頭的負責人許久沒聽見梁靳年說話,心中忐忑,試探著出聲提醒:「Mr.Liang?」
梁靳年這才收回視線,嗓音低磁淡漠地吩咐:「Proceed as you suggested.」
如今已是四月,窗外的玉蘭花期已過,凋謝得差不多了。
皎皎玉蘭花,不受緇塵垢。
開得坦蕩,敗也決絕。
梁靳年想,有些人恰好就似這玉蘭。
心向春和景明,簡單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