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燈將青石小路照得柔和敞亮。
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一小一大,不斷被燈火拉長。
快到山莊門口時,梁靳年見前方的小醉鬼突然停了下來,腿一曲,就坐在了地上。
關煦正好拿了拖鞋過來。
他很細心的把鞋擺放在宋黎面前,「宋小姐,先穿上鞋子吧,免得硌了腳。」
宋黎卻把雙腳縮了起來,藏在裙擺下。
她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兒的搖頭,是不願穿。
關煦又不敢上手,就為難地望向自家老闆。
梁靳年有些頭疼。
他半蹲在她面前,耐著性子哄:「聽話,穿上。」
沒有半點不耐煩,像是在哄自己家的小孩兒。
宋黎卻還是搖頭,「不想走了,好累。」
說著,她突然張開雙臂,上身撲向他,嘴裡嚷嚷著,「要背。」
梁靳年眉心一蹙,急忙抓住她的小臂,沒讓她靠太近,也沒讓人摔著。
醉酒的人腦子裡是沒邏輯的,想到什麼便是什麼。
偏眼前這個活潑好動,冷不丁的就要折騰人。
「你穿的裙子,不方便。」梁靳年很紳士的,站在她的角度來講道理,「我們坐車回去,下次再背好麼?」
宋黎像沒聽見似的,奮力地掙了掙手,嬌聲喊著:「痛痛痛……」
梁靳年聞聲便鬆了手。
他低頭一看,她那原本細白的胳膊上,多了幾道紅印子。
顯然,是他造成的。
「抱歉。」
道歉的話音剛落,眼前的人突然又撲過來。
又再一次被梁靳年制止。
宋黎就老實了。
她坐在原地,雙手擱在腿上,耷拉著頭,滿臉不高興,忽而又虛虛抬眼,忿忿地瞪他。
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耍酒瘋的小無賴,一點道理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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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又凶不得,又不能把她扔在這兒不管。
梁靳年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
就這麼僵持了約兩分鐘。
他似妥協地吩咐關煦:「給秦二叔打個招呼,就說……」
「算了,照實說吧。」
「改天我再登門向秦老賠罪。」
今兒是秦老爺子大壽,晚宴才剛開始不久,他就這麼離開,著實有點不合規矩。
雖然沒人敢說他的不是,但在梁靳年這兒,基本的禮節涵養得有。
克己復禮,謙遜自持。
便是他這三十年來對外的形象品性。
關煦應了聲,就急忙去打電話了。
梁靳年低頭,盯著面前的女孩兒,見她雙頰酡紅,頭髮被風吹得凌亂,不知從哪兒跑來的樹葉子,此時正肆無忌憚地躺在她的發頂上。
雖看著比平時狼狽了不少,但依舊睜著眼睛瞪他。
脾氣倒是更大了。
梁靳年抬手替她拿了那片落葉,又跟她商量:「人家都說穿紅戴綠,可是宋小姐,咱們今天沒穿紅,就不戴這綠了。」
他拖著散漫的腔調,嗓音溫潤低磁,難得開了個玩笑。
雖然此時的宋黎聽不太明白,但可能是覺得他聲音好聽,又或者覺得好玩兒,就呵呵地笑了起來。
呆呆的,卻不失純真。
梁靳年低嘆了聲,轉過身,背對著她。
「走了,我們回家。」
宋黎看著男人寬厚的肩背愣了兩秒,嘴角牽起心滿意足的笑,猛然撲了上去。
陶然山莊位於半山,但下山的路還算好走,前兩年秦喻之還特意讓人修繕過,增了不少路燈。
梁靳年背著宋黎,從山莊門口出來,沿路下山。
背上的人雖然偶爾還不老實,但明顯比剛才聽話多了。
「你好香啊。」宋黎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嘴裡含糊不清的,想到什麼說什麼,「謝謝你背我。」
還挺有禮貌。
梁靳年覺得好笑,問她:「知道我是誰嗎?」
背上的人「唔」了聲,像在費力思考,隨後音量突然拔高,「你是梁靳年。」
只是下一秒,她就蔫了,趴在他背上,嘟囔道:「我不要嫁給梁靳年。」
他腳步微頓,「為什麼……不想嫁給梁靳年?」
她說得直白:「不喜歡。」
梁靳年沒再說話。
聽見這樣的答案,說難受,倒還談不上,但胸口像壓著塊石頭,墜墜的,有些煩悶。
司機開著車,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關煦手裡提著鞋和宋黎的包,也沒敢跟太近。
在他的記憶中,老闆從來沒像今晚這樣,這樣屢屢對某個人破例。
把僅存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一個姑娘。
他望著兩人的背影,意外的繾綣和諧,燈影模糊,連影子都融在了一起。
好像,他們本就天生一對,應該朝夕相隨。
——
宋黎第二天早上醒來時,頭有點痛,感覺渾身都不得勁兒。
她只記得自己昨晚好像喝多了,要去找梁靳年。
但後面的事,就記不太清了。
簡單洗漱之後,她下樓吃早餐。
正巧看見阿佑在幫著蓮姨搬東西。
是兩筐新鮮瓜果蔬菜。
宋黎有點好奇:「蓮姨,怎麼突然買這麼多菜?」
她記得莊園有專業的採購,蔬菜水果都是每天現買的。
「這不是買的,」蓮姨嗓門兒大,是地道的北方人,性子直爽灑脫,「這菜是那個叫……」
見蓮姨想不起名兒了,阿佑急忙提醒她:「小旗。」
「哦對對對小旗,說是為了感謝你和阿佑的幫助。」
「那姑娘說家裡也沒啥好東西,就摘了些自家種的瓜果蔬菜送來,挺實在的。」
宋黎微眯起眼睛,看向阿佑的目光帶著審視,「你和小旗有聯繫?」
阿佑心虛地應了聲,「她、她那天在望舒館加了我微信。」
這下宋黎就破案了。
「我說你最近怎麼總對著手機傻笑呢,原來是談戀愛了。」
阿佑急忙擺手否認,「沒談,還沒表白呢。」
他低頭看腳尖,害羞地搓著手,「我們現在是偉大的曖昧期。」
宋黎有點嫌棄地看他一眼,又一本正經地告誡道:「沒確定關係之前的曖昧都不靠譜,別這麼戀愛腦。」
阿佑不樂意了,反駁道:「那您和梁先生,不也是曖昧期嗎?」
宋黎:「啊?」
她和梁靳年什麼時候有曖昧關係了?
阿佑不是個圓滑的人,話到嘴邊,自然就一股腦地說了。
「您昨晚回來的時候,抱著梁先生都不撒手。」
「還說梁先生身上香,您要和他一起睡。」
說著,他還演了一遍宋黎當時的動作和語氣,那叫一個惟妙惟肖,矯揉造作。
最後還評價道:「我和關助理都沒好意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