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心中堵著口氣,就越走越快。
一股腦地往前走,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
梁靳年身高腿長的,很快就追上了她。
他握住她的手腕,強勢把人拽入懷裡,頗有些無奈地開口:「幾天不見,人瘦了,脾氣倒是見長。」
她原本就瘦,但好在還算健康。
可現在抱起來,肩背似更薄了些,那手腕骨白嫩纖細,像是稍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宋黎聽他這麼說就更氣了。
呀,憑什麼一來就說她?
她一直都這樣,什麼叫脾氣見長?
還說她瘦!
就是拐著彎兒說她身材不好!
宋黎就更氣了。
她沒掙扎,更沒抱他,雙手垂在身側,高高地抬起下頜,氣呼呼的,「我脾氣就是大,怎麼,還沒結婚呢,梁先生就想管著我了?」
陰陽怪氣的。
梁靳年很高,她穿著平底鞋,所以只能仰起腦袋說話,在氣勢上就占了下風。
宋黎不是個輕易服輸的性子。
「既然嫌我瘦,那就別抱我。」
「……」
噼里啪啦的,一下子說了好多。
梁靳年垂眸,灼灼視線落在那張骨相精絕的臉上,見她眼神忿忿,小嘴一張一合的,是氣極了的模樣,擲地有聲,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往外冒。
雖然在生氣,但那緋紅的臉頰,氣鼓鼓的,有些可愛了。
人首先是情感動物,然後,才是理性的。
她這個年紀,不經世事,的確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需求。
這是好事。
說明還未被這個世界污染,沒有被同化,是純粹的,該是被嬌養呵護的花。
她這一系列的表現,表現出來的所有情緒化舉動,都在提醒他。
小姑娘需要人哄。
不是吵架,更不是講道理。
因為感情里的很多東西都是不講理的。
梁靳年耐著性子聽她吐槽完,這才平靜地開口:「最近沒按時吃飯,是嗎?」
宋黎瞬間怔愣住。
心中堵的那口氣,就蔫蔫地散了。
她以為,他會像上次一樣同她講道理,什麼成年人小孩理論,或者又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她為什麼要回滬城……可都不是。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情緒穩定的,溫柔地問她最近有沒有按時吃飯。
宋黎的心窩子,像是突然被什麼揉了揉,酸酸的,有點軟。
她垂下眼睫,嘴硬道:「不要你管。」
也不知怎的,她現在是越來越不怕他了。
就好像篤定了,他是個好脾氣的紳士,會無條件縱容她,不會生氣,不會真拿她一個小姑娘怎樣。
梁靳年抬手撫上她的後腦,深邃沉靜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好,不管。」
他順著她的話,意外地配合。
嗓音溫柔磁沉:「所以現在,可以讓我好好抱一下嗎?」
這人,真是。
一點都不講規矩,不按套路出牌。
不愧是老謀深算的資本家,收買人心果然很有一套。
宋黎承認,她心軟了。
他身上熟悉的淡香,還有這副英俊的皮囊,著實讓她無法拒絕。
但她也不想那麼快握手言和。
就裝著不情願地,抬手抱了抱他的腰,剛要收回手,卻被梁靳年阻止了。
他握著她的手腕,引導著,圈住他,牢牢扣住,而後緩緩俯下身來,貼著她的臉頰,感受她的溫度。
擁抱的力度很大,很緊,像是要把她嵌入身體裡。
宋黎能更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一如既往的,讓人心動。
世間沒有真正的神明,但擁抱能讓兩個人在生命的洪流中合二為一。
當心臟因擁抱而共振時,哪怕風雨大作,世界顛倒,都是微不足道的。
梁靳年貼著她的耳畔,嗓音低磁地誇她乖。
宋黎的臉紅得厲害,從他懷裡退出來,嘴一撅,就又要走。
梁靳年握住她的手沒松。
她向前,他便懶散地跟著,依舊很配合的,稍落後兩步。
梁靳年盯著她氣沖沖的後腦勺,不禁彎了彎唇。
圓圓小小的,怎麼哪哪兒都可愛。
從一樓大廳到財務辦公室,兩人雖隔著點距離,步伐不一,但卻無間親密。
阿佑看見他家小姐回來,還帶著梁先生。
準確地說,梁先生是被他家小姐給牽來的。
阿佑暗自感嘆:小姐真是厲害,輕輕鬆鬆就降服了梁先生。
宋黎雖還在裝模作樣的生氣,但沒有委屈自己的習慣。
她讓阿佑打開那些食盒蓋子,坐下就開吃。
梁靳年隨意掃了眼電腦上的帳目,不緊不慢地坐在她對面,語氣淡然:「像這樣的大型基金會,如果真有人從中牟利,所有明面上的帳目,肯定會做得滴水不漏。」
「你這樣查,是在浪費時間。」
一來就核對財務帳目,是外行人的做法,不過也能理解,她從未處理過這類事,自然沒有經驗。
宋黎拿筷子的手一頓,像個小倉鼠似的,快速咀嚼完嘴裡的食物,咽下去,漂亮的狐狸眼明璨璨的,「那該怎麼做?」
梁靳年疊著腿,靠著沙發背,神態鬆弛:「從上往下查,先查項目負責人,再查具體的項目、渠道、大額帳戶……層層篩下來,如果對不上,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目了然。」
「那就不查帳目了嗎?」
「當然要查,不過要放在最後,」他頓了頓,微擰眉,儘量說得很委婉,不打擊小孩兒的自信,「或許,到時可以換種方式再查。」
言下之意,她這種查帳的方式都是錯的。
毫無效率可言,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
宋黎又怎麼可能聽不懂。
她撇撇嘴,頓時沒了胃口,為自己辯解道:「我又沒經驗,也沒學過,能靜下心來查帳已經很不錯了,你對我別那麼嚴格!」
這是梁靳年第二次覺得冤枉。
他對她什麼時候嚴格了?
這小東西,胡話張口就來。
這時,關煦快步進來,躬身向他稟報:「老闆,何會長打來電話,詢問您明日是否有空,滬城商會的幾個元老,想請您吃飯。」
業界都是懂規矩的,想邀梁先生吃飯,必須提前預約。
商會那邊也是才得到梁靳年來滬的消息,所以緊著就來邀請了。
梁靳年沒答,只是看向宋黎,問她:「想學嗎?」
宋黎怔了一瞬,眨了眨眼,反問道:「學什麼?」
不是在說吃飯的事嗎?怎麼突然問她。
梁靳年:「基金會的管理。」
宋黎生無可戀地搖頭,「不想。」
她志不在此,這玩意兒多無聊啊,枯燥得很。
還是畫設計圖有意思。
「那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這對梁靳年來說,很簡單,動動手指頭的事。
她不想學,那就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