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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接班

2026-08-15 17:02:20 作者: 淵夢生花

  夾道里的陰風停了。

  婉兒半透明的臉上掛著淒楚的淚痕。

  唐妙心裡那塊堅硬的殼軟了一寸。

  對一個被困在紅牆裡幾百年的少女殘魂,但凡是個喘氣的活物,都免不了動惻隱之心。

  她點了一下頭。

  脖子剛往下壓了半寸,貓類對危險敏銳的第六感瘋狂拉響警報。

  婉兒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從下頜骨處毫無預兆地整塊裂開!

  皮肉向兩側翻卷,露出黑紅色的腐爛組織。

  原本半透明的雙手,在極其短暫的眨眼間暴漲兩尺,化作生滿黑毛的實體利爪。

  濃烈的屍臭夾雜著地底的淤泥味,排山倒海般砸向唐妙的面門。

  這不是什麼可憐宮女,這是借著深宮百年怨氣養出來的鬼煞!

  距離太近,幼崽的神經反射速度根本跟不上這致命一擊。

  唐妙的瞳孔緊縮,渾身的血液被陰寒凍得停滯。

  「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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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陰影里,一坨龐大的橘色物體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撞過來。

  帕帕。

  這個常年躲在牆洞裡、連死耗子都不敢碰的十八斤公公貓,緊緊閉著雙眼,將那身引以為傲的純脂肪,狠狠頂在唐妙身上。

  唐妙被撞飛出去兩米,在青磚上滾了三圈才堪堪停住。

  再抬頭,帕帕那肥碩的後背已經完全暴露在鬼煞的黑紅利爪之下。

  利爪帶起的腥風甚至削斷了帕帕脊背上的一撮黃毛。

  千鈞一髮,頭頂的琉璃瓦發出一聲爆響。

  一道虎斑色的殘影撕開夜幕,從三米高的宮牆撲下。

  「吼——」

  絕不是貓叫。

  這是貨真價實猛獸的咆哮。

  音波實質化地撞在鬼煞身上,硬生生將那雙致命的利爪震退了半尺。

  虎斑貓落地,脊背弓成滿月,尾巴如鋼鞭直指夜空。

  正是大清早那隻目中無人的「帶刀侍衛」少年。

  鬼煞被激怒,黑髮如活物般瘋長,纏繞向少年的咽喉。

  少年不退反進,迎著屍臭直接撲上,尖銳的獠牙直取鬼煞跳動著黑氣的咽喉。

  一貓一鬼在狹窄的夾道里廝殺。

  磚石崩裂,陰風狂卷。

  唐妙把癱軟在地的帕帕拖到安全距離,緊盯著戰局。

  這根本不是活物之間的撕咬。

  少年的動作太詭異了。

  他的腳掌離青磚還有半寸距離。

  沒沾地。

  伴隨著剛才那記硬碰硬的碰撞,他原本凝實的虎斑皮毛,淡化了幾分。

  甚至能透過他的身子,看到後面殘破的宮牆磚紋。

  他早死了!

  這是一隻貓靈!

  難怪他早上不吃王大媽的凍干鵪鶉,難怪他在霜面上走過不留痕跡。

  「本官巡守之地,哪容你這厲鬼猖狂!」少年嗓音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女鬼桀桀怪笑,雙手反扣住井沿。

  乾涸的老井底下,源源不絕地向上翻湧出森寒黑氣。

  黑氣宛若一條條毒蛇,纏繞在女鬼斷裂的指甲上。

  那些裂痕肉眼可見地收攏、癒合。

  女鬼縱身再撲,少年迎頭撞上。

  隨著戰鬥推移,女鬼明顯占據主場優勢。

  這麼打下去,必死無疑。

  唐妙腦子轉得飛快。

  她轉頭,「胖子!用你的肉堵住那口井!把井口給我堵嚴實了!別讓陰氣冒出來!」

  「啊?我?」帕帕的眼珠子快瞪出眼眶,牙齒瘋狂打架。

  「你想看少年魂飛魄散,明天鬼煞接著找你要命嗎?去!」


  唐妙吼完,後腿爆發出極限力量,橘色殘影貼著牆根躥了出去。

  她沒有加入正面戰場,而是繞到了三步外的一尊半人高的紫銅香爐旁。

  這種香爐里,積攢了來往遊客幾十年上百年的純陽香灰。

  帕帕在那邊嚎了一嗓子,終於豁出去了。

  十八斤的肉球連滾帶爬地沖向珍妃井,一個極其不雅的深蹲,肥碩的屁股嚴絲合縫地懟在了乾涸的井口上。

  陰氣供給驟然斷檔,鬼煞的動作出現了一微秒的遲滯。

  「接穩了!」

  唐妙借著衝刺的慣性,前肢抱住香爐的三足底座,腰腹發力,生生給它來了個滑鏟倒栽蔥。

  沉重的銅爐「哐當」翻倒,百年香灰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唐妙後腿一蹬,在半空中旋身,用蓬鬆的尾巴猛力一掃。

  鋪天蓋地的灰白色粉塵劈頭蓋臉地揚了鬼煞一身。

  純陽香灰遭遇至陰鬼氣,宛如熱油鍋里潑了冷水。

  鬼煞爆發出能夠刺穿耳膜的悽厲慘叫,渾身冒出刺鼻的白煙,原本堅硬的實體寸寸崩解。

  少年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他將殘存的最後一點靈力壓縮至極限,整個身體化作一道奪目的金光,從鬼煞腐爛的心臟處悍然穿透。

  「砰——」

  鬼煞在金光中土崩瓦解,最終化作一縷腥臭的白煙,徹底消散在夜風中。

  夾道里恢復了死寂。

  金光斂去,少年重重砸在青磚上。

  沒有揚起絲毫塵土。

  他的軀體已經透明到只有一層虛弱的輪廓,連起伏的呼吸都消失了。

  帕帕從井口挪開,連滾帶爬地湊過去。

  這胖貓伸出肉墊,試圖捂住少年即將潰散的身體,但爪子卻直直穿透了虎斑紋的光影,撈了個空。

  「你別死啊……你平時揍我的力氣哪去了?」

  帕帕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京腔全成了變調的哭腔。

  少年躺在地上,眼皮艱難地掀開一半。

  那雙滿是戾氣的眸子此刻只剩極其平淡的疲憊。

  「哭什麼喪,我早死了。」少年聲音虛弱,卻依舊強硬。

  唐妙走近,蹲在旁邊沒吭聲。

  「那是個冬天。」

  少年的視線虛虛地落在夾道盡頭那根紅漆剝落的廊柱上。

  「也是這麼冷。我巡夜時,逮住一隻足有半斤重的老鼠。那老鼠在啃大殿門檻上雕的金絲楠木。」

  他咳了兩聲,光影明滅。

  「我把耗子咬死了,可我的後腿受了傷,沒了力氣,動彈不得。」

  「後來雪下得太大,我就睡著了,再醒過來,天已經亮了,但我再也觸碰不到人給的貓糧。」

  少年停頓了很久。

  執念將他困在這裡。

  他是帶刀侍衛的頭領,這紫禁城裡的東西,哪怕是一塊磚頭被耗子啃了,都是他丟了職分。

  所以他一直巡,白班換活貓,夜班他來頂。

  他之前出面驅趕唐妙和帕帕,根本不是護食,而是聞到了那地界的陰煞味,怕唐妙這隻活貓被衝撞了陽氣。

  「行了。」

  少年徹底合上眼睛,四肢邊緣開始逸散出細碎的金芒,「厲鬼除盡,我這趟差,算當到頭了。」

  唐妙走上前,抬起爪子拍了拍少年逐漸消散的肩膀,指著旁邊眼淚鼻涕橫流的帕帕,豪情萬丈:

  「你安心走。這班,這胖子接了。」

  帕帕的哭嗝卡在喉嚨里,眼珠子瞪得溜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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