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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帶刀侍衛

2026-08-15 17:02:14 作者: 淵夢生花

  晨光熹微,紫禁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青灰色晨霧裡。

  珍寶館,結了一層白毛汗般的薄霜。

  唐妙蹲在假山旁,前爪交疊,尾巴規規矩矩地盤在身側。

  旁邊,是一坨攤成大餅狀的胖橘帕帕。

  這倒霉玩意兒大清早非賴在牆洞裡不願意出來,硬是被唐妙連咬帶踹給薅到了假山旁。

  「您就饒了我吧,這會兒是那幫『帶刀侍衛』交接班的當口,撞見他們,我又得挨一頓撓。」

  帕帕縮著脖子,十八斤的肥肉抖出了一層層波浪。

  唐妙斜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出息!吃白食還挑時辰?」

  話音剛落,紅牆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來了。

  王大媽穿著件暗紅色的羽絨背心,拎了個大袋子。

  這大媽面相和善,眼角堆著笑紋,一看就是那種心腸軟、見不得小動物受委屈的主兒。

  對付這種大媽,得走綠茶路線。

  唐妙迎著王大媽的腳步,原地一個絲滑的側翻。

  橘色的小身板四仰八叉地躺在滿是白霜的青磚上,露出粉嫩的肚皮。

  

  兩隻前爪在半空中虛虛地抓撓了兩下,喉嚨里擠出一聲百轉千回的「喵嗚——」。

  這叫聲,拐了三個彎。

  甜度超標,夾得令人髮指。

  王大媽立馬停住了。

  「哎喲喂!哪兒來的小可憐見兒的!」

  大媽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一把摘下手套,溫熱粗糙的手掌直接呼上了唐妙的肚皮。

  「這小模樣生的,怎麼瘦成這樣了?這大冷天的,肚子貼著地多涼啊!」

  唐妙順勢用腦袋去蹭大媽的掌心,喉嚨里開啟拖拉機般的呼嚕聲,還不忘用那雙水汪汪的圓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裝滿食物的袋子。

  「餓了吧?姨給你拿好吃的!」

  王大媽被這套連招迷得七葷八素,從袋子最裡面翻出一個密封罐。

  蓋子一擰開,濃郁的肉香混著油脂的香氣直接炸了。

  凍干鵪鶉!

  王大媽挑了一整隻最大最肥的遞到唐妙嘴邊。

  唐妙毫不客氣,一口咬住。

  凍干技術完美鎖住了鵪鶉的肉香,骨頭極其酥脆,好似在嚼薯片,連帶著肉渣在齒間迸裂,鮮香的滋味順著味蕾直衝腦門。

  她嚼得咔咔作響,還不忘把掉在地上的碎屑舔得乾乾淨淨。

  帕帕在旁邊口水流成了瀑布,礙於王大媽在旁邊,它害怕人,不敢過去,只能委屈巴巴地叫喚。

  唐妙大度地拿爪子把半個鵪鶉頭撥到他面前。

  正吃得歡暢,周遭的空氣毫無預兆地冷了下去。

  是一種從地底滲出來的、夾雜著土腥味的陰寒。

  王大媽已經去餵別的貓了。

  空蕩蕩的院子,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隻精瘦的虎斑貓蹲在三米開外欄杆上。

  這貓沒有絲毫家貓的慵懶,脊背弓出一個攻擊性的弧度,透著毫不掩飾的肅殺與戾氣。

  這便是帕帕口中那個要命的死對頭,故宮帶刀侍衛的頭領,少年。

  「廢物。」

  少年的聲音又冷又硬,對著唐妙道:

  「誰准你在這裡吃東西的?滾出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帕帕剛才還嚼得起勁的嘴停了,喉嚨里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戰戰兢兢躲到了唐妙背後。

  唐妙不幹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帕帕好歹算是自己在故宮認的第一個小弟,當面被罵,這東北貓的暴脾氣能忍?

  她往前邁了半步,下巴微抬,迎上了少年。

  「路是大家走的,飯是大媽餵的,故宮又不是你家開的,憑什麼讓他滾?」

  少年從欄杆上一躍而下。

  落地無聲。

  唐妙的視線不自覺地跟著他的動作下移,落在了那幾塊鋪滿薄霜的青磚上。


  就這一眼,唐妙渾身的毛根根炸立。

  她自己站的地方,留著幾個清晰的小梅花印。

  帕帕趴過的地方,霜雪被體溫融化了一大片。

  可是少年走過來的這條路徑上,那層白毛汗般的薄霜,完好無損。

  四隻爪子踩在地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一丁點融化或踩踏的印記都沒有。

  這貨走路不沾地?

  唐妙心頭狂跳。

  她壓下心底的驚駭,及時認慫。

  伸出前爪,將地上僅剩的小半塊凍干鵪鶉肉往前推了推,滑到少年腳邊。

  「大清早的別動肝火,見者有份,這塊歸你,就當交個朋友。」

  少年停下腳步。

  他低下頭,看著那塊散發著肉香的鵪鶉。

  好一會兒。

  唐妙敏銳地捕捉到,少年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鼻翼微翕,那是貓類對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可緊接著,他偏過頭,將視線硬生生從鵪鶉肉上挪開。

  少年那雙滿是戾氣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沒有了剛才的跋扈,反倒透出一種明明近在咫尺卻永遠無法觸碰的悲涼與落寞。

  他冷哼一聲,沒再看唐妙和帕帕一眼,縱身躍上紅牆,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琉璃瓦的盡頭。

  「嚇死我了……」

  帕帕這才敢大喘氣,癱在地上直翻白眼。

  「小姑奶奶,您膽子可真肥,居然敢拿吃的去試探他。」

  「他從來不吃人餵的東西,連晚上的鬼煞都怕他,狠著呢!」

  唐妙盯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塊沒被碰過的鵪鶉肉,若有所思地甩了甩尾巴。

  不吃人餵的東西?

  還是……根本吃不了?

  這事兒,透著邪性。

  入夜,故宮重歸死寂。

  唐妙白天吃飽喝足,睡足了精神,拉著死活不願意動彈的帕帕出來「消食」。

  兩隻貓溜達到了珍妃井附近。

  這裡的夾道比別處更窄,枯樹枝椏在夜風中搖晃,發出類似於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聲。

  一陣極輕、極細的哭聲,順著陰風飄了過來。

  幽咽,婉轉,帶著濃濃的哀怨。

  帕帕的四條腿當場就軟了,摳著地縫往後退:「又……又來了!咱快走吧,這地方出了名的不乾淨!」

  唐妙沒理他,順著聲音的來向,繞過一口乾涸的老井。

  牆角的一團黑影里,蹲著個人。

  一個穿著清代宮女服的少女。

  梳著雙丫髻,衣服的顏色早就褪成了灰敗的慘白。

  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月光直接穿透了她的肩膀,照在身後的青磚上。

  少女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雙肩直抖。

  唐妙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清了清嗓子:「嗨,小姐姐你好呀!」

  少女的哭聲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慘白如紙的臉,沒有黑眼珠,只有大片大片的眼白,眼角還掛著兩道暗紅色的血淚痕跡。

  帕帕在後面嗷了一嗓子差點昏死過去。

  唐妙沒躲,就這麼坦坦蕩蕩地跟這女鬼對視。

  過了半晌,少女那張可怖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委屈的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小貓仙……奴婢叫婉兒。」

  「自小……入宮,一輩子都在這紅牆中度過,最後被投在這井中。」

  「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這牆真高啊,怎麼飛都飛不出去。」

  她指著腳下這片方寸之地,語氣里滿是絕望。

  少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青磚上化作一縷青煙。

  她繼續道:「昨夜在太和殿,聽到了您給老祖宗講的那些話。外面的世界……」

  「小貓仙,您能帶我出去看看嗎?」

  她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去碰唐妙,卻又在半空中瑟縮地收了回去,帶著濃濃的哀求。

  「就看一眼,我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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