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還沒散，礫石地面的顫動還在腳掌心裡迴蕩，拖鞋叔叔已經站起來了。
上一秒還在用手猛搓貓腦袋、滿臉痴漢笑的便衣大叔，反手抽出了後腰的配槍。
他整個人貼著殘牆翻了出去，動作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老周打出幾個手勢。
廢墟四周的十來個便衣和警察迅速散開，壓低重心，借著殘垣斷壁的陰影朝西側包抄。
鬆弛感蕩然無存，空氣突然緊繃。
留兩個看守先前銬著的六人，其餘人全壓了上去。
小語探出腦袋。
「哇~~~」
林冉跟著扒住牆沿。
這次終於不用縮著了。
身邊全是人，身後是廢墟的斷牆，前面是訓練有素的警察叔叔們。
小語從「瑟縮」狀態切換成「看熱鬧」模式。
踮腳往西邊看，眼睛亮得跟漫天星星似的。
唐妙最積極，後腿一蹬，躥上斷牆最高處。
穩穩坐下，占據前排VIP吃瓜專座。
直播間的攝像頭隨著她的動作調整，朝向西側廢墟。
彈幕瘋狂滾動。
【怎麼盜墓完了還有警匪片？這劇本誰排的？？】
【劇情密度太離譜了，這編劇誰啊給我來一打。】
【安排！全都安排！我不困了我不困了！！】
【橘姐一個貓撐起了三個頻道的收視率。】
……
西側是個隱蔽的地下死角。
一群人正圍著新開的盜洞忙活。
這個洞挖得深，洞口用鋼架臨時撐著，旁邊鋪著防塌網。
土層被定向爆破切出整齊邊緣，連碎石飛濺的範圍都控制得很小。
不是剛才那六個「戈壁撿石頭」的草台班子。
這夥人專業太多。
防毒面具。
紅外夜視儀。
摺疊鏟。
小型鼓風機。
甚至還有可攜式氣體檢測儀。
領頭的光頭男人左耳少了一半。
他正蹲在洞口邊，抓起一把沙子在鼻尖過了一下，甩掉。
「都給老子動作快點。」
他啐了口沙子。
「這一層封土下面肯定接主墓道，老子踩了大半年，總算等到了今晚的風向。」
旁邊一個瘦高個湊過來。
「強哥，剛才東邊有動靜，會不會是……」
「會個屁。」
光頭強把菸頭碾進沙里。
「這方圓百里連只鳥都沒有，條子就算現在開車出發，也得兩小時後才到。」
他拍了拍爆破手的肩膀。
「老七，準備下第二組藥，動作利索點，拿完貨天亮前直接出省。」
老七背著起爆器，正蹲下去調線。
光頭強站直身子，給小弟們上課。
「這行靠什麼？靠膽子嗎？錯，靠的是腦子！」
「我跟你們說，條子抓人靠線索。咱們這趟做得乾淨……」
話沒說完。
十幾道強光從四面毫無預兆地壓了過來。
廢墟、土坡、斷牆後，白光齊齊扎到他們臉上。
「警察！」
「放下武器！」
「爆破手離開起爆器！」
「手舉起來！抱頭，蹲下！」
光頭強的後半句卡在嗓子眼裡。
他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只能隱約看見白光後方那一整圈黑洞洞的槍口。
震驚、茫然、不敢置信……
老七嚇得手一抖，起爆器差點掉地上。
拖鞋叔叔一個箭步衝上去，膝蓋頂住他背，把人摁進沙里。
「老實點，別碰線！」
老七半邊臉貼著沙石，哆嗦得牙打架。
「沒碰沒碰！哥，真沒碰！」
另一個盜墓賊手往腰後摸。
老周槍口一偏。
「手拿出來。」
那人當場把刀丟了。
「別開槍！我投降！」
半分鐘不到。
地上整整齊齊跪了一排。
光頭強被反銬壓在沙地上，腦袋貼著土，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想不通。
真想不通。
這地方可是無人區邊緣。
他們踩點踩到駱駝拉屎的路線都記下來了。
今晚的風、月光、進出路線，全算過。
結果？
警察提前蹲他臉上了？
這是人幹的事？
光頭強喘著粗氣，死盯著老周。
「老子認栽。」
他咬著牙。
「但我道上混了二十年，死也要死個明白，哪個同行點的炮？」
老周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牆根後面。
小橘貓正悠閒地蹲在那裡，用後腿撓耳朵。
撓得很認真。
一邊撓，一邊把腦袋歪成一個費勁的角度。
小肚子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老周沉默片刻。
「說出來你也不信。」
光頭強的牙咬得更緊了。
「內部有人賣我？」
老周：「不如不說。」
光頭強眼睛紅了。
不說？
那就是了。
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腦子裡一下子過了七八張臉。
「錢老四？去年的分紅他不服氣……不對，他沒這個膽量！」
「瘦猴？也不像，他手上沒這條線。」
「難道是隔壁那幫姓馬的？」
「這孫子！我說他們前陣子怎麼突然跑路去南邊，原來是背地裡把我賣了！」
光頭強越想越恨，恨得額頭青筋鼓起來。
把那幾個同夥最近乾的見不得光的事，竹筒倒豆子全往外蹦。
老周眼皮飛快地跳了兩下，斜著掃向一旁的拖鞋叔叔。
遞了個極其隱蔽的眼神。
拖鞋叔叔跟老周搭檔多年，一下子就懂。
調整執法記錄儀，正對著光頭強。
怕不保險，反手去掏褲兜，翻出一張皺巴巴的GG傳單。
又一把薅過旁邊同事胸口別著的原子筆。
光頭強在那邊咬牙切齒地報同行菜名。
拖鞋叔叔蹲在他背後看不見的牆角根，墊著大腿，下筆如飛。
筆尖摩擦紙面的細碎聲響淹沒在夜風裡。
記完一長串人名，末了還在後面畫了個圈圈，重點標出這些團伙的活動軌跡。
拖鞋叔叔好不容易記錄完，掏出平板核對嫌疑人身份信息。
進入內部系統，掃描進行身份比對。
進度條轉了兩圈。
屏幕彈出匹配結果。
平板差點沒拿住。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又以更快的速度湧上頭。
「周隊。」
他的聲音變了調。
「你掐我一下。」
老周轉過來。
拖鞋叔叔把平板屏幕轉過去，手指戳在光頭的大頭照旁邊。
照片下面那行紅色加粗的字。
A級通緝令。
編號xxxx-A-0037。
祝向強。
涉嫌盜掘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及古墓葬多處，涉案文物價值預估逾千萬。
拖鞋叔叔把平板往老周面前懟了懟。
「周隊，我們好像……把A級通緝的盜墓團伙給一窩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