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糯米飯的大姐低頭，瞥見地上的小橘貓。
當即皺起眉頭。
「去去去！」
抬腿就是一腳。
力道不算重。
就是結結實實踢在橘貓的屁股上，把她踢出去滑了半米遠。
「走開走開！別在這裡妨礙我做生意！」
唐妙被踢得一個趔趄，在地上打了個轉才穩住。
屁股疼。
自尊心更疼。
之前被拒絕也是常事。
進山了一個多月，都快忘了這種感覺了。
唐妙甩了甩屁股上的灰，打算換個攤子試試。
「哎！」
李老太的藍帕子出現在視野里。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糯米飯大姐。
「趕貓就趕嘛，動啥子手腳咯！一隻小貓兒礙到你哪樣事？」
糯米飯大姐翻了個白眼。
「髒兮兮的野貓蹲在我攤子前面，客人看見了還咋個吃？」
李老太「嘖」了一聲，沒再跟她廢話。
轉過身，走到旁邊另一個矮個子男人的推車前。
那個攤子也賣糯米飯，排隊的人少。
李老太站在攤位前面。
小小地糾結了一下。
從褲腰裡抽出來一張皺巴巴的五塊紙幣。
「老闆，來碗糯米飯，多加脆哨！」
她故意扯大嗓門，周圍一片都聽得清清楚楚。
旁邊那糯米飯大姐的面色當即垮了下來。
老闆利索地舀了一碗。
糯米飯堆成小山包，一大勺油辣椒澆上去，紅油順著米粒往下淌。
脆哨鋪了厚厚一層，最後撒上一把切成段的折耳根。
李老太接過碗。
蹲下來。
用筷子頭細細地把肉眼可見的紅辣椒段和辣椒碎一顆一顆挑出來。
直到碗裡的紅油只剩下底色的一層淡紅。
她把碗放在唐妙面前。
「貓兒沒得事，那個惡婆娘不拿給你吃，奶奶買給你。」
唐妙盯著那碗糯米飯。
黑紅的脆哨鑲嵌在飽滿的糯米粒中間。
折耳根碼在最上面。
再配上土豆絲、海帶絲、酸蘿蔔、香酥花生米。
紅油被挑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那點恰好夠提味，又不至於太辣。
上面撒著綠油油的蔥花。
香味撲鼻。
李老太自己的早飯是冷饅頭和涼白開。
從凌晨兩點半忙活到現在，十塊錢都沒掙到。
還為了她花了五塊錢。
唐妙又看了看李老太。
「小貓兒搞快點吃，飯涼咯就夾生咯。」
李老太咽了咽口水，嘴上還在催促。
唐妙低下頭，咬了一口。
糯米又黏又軟，裹著紅油的香氣。
脆哨一嚼，「咔嚓」一聲，豬油的濃香和焦脆的口感在嘴裡彈開。
折耳根那股獨特的清涼從牙縫裡鑽出來，正好壓住油膩。
絕殺！
太好吃了！
唐妙把整張臉埋進碗裡，大口大口地扒。
李老太蹲在旁邊看著，皺紋里漾開了笑。
「慢點吃嘛，又沒得人跟你搶。」
一次性的塑料碗很快就見了底。
唐妙吃到最後幾口的時候。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吱！」
一輛共享單車從人行道上漂移過來，後輪打橫剎停。
騎車的是個二十左右的女孩。
睡衣、拖鞋、頭髮胡亂扎了個丸子頭。
眼睛底下兩團烏青。
她一腳蹬地撐住車，喘著粗氣，眼珠子在空地上掃了一圈。
鎖定小橘貓。
又掃到了李老太攤上那些不認識的綠葉菜。
又回頭看看貓。
女孩跳下車。
拖鞋「啪嗒啪嗒」跑過來。
她蹲到李老太面前，氣還沒喘勻。
「奶奶！」
「你這個……額……綠菜……多少錢？」
李老太被她這陣勢嚇了一跳。
「這是藤藤菜，兩塊一把，你要幾……」
「全要了！」
女孩又轉向扁擔大爺。
「大爺！這是苦瓜嗎？這幾根也全要了！」
沒等兩人報完價。
女孩掏出手機。
對著李老太的收款碼掃了一下。
又掃了扁擔大爺的。
五十。
扁擔大爺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妹娃子，我這苦瓜攏共加起來，全部買咯也沒得五十塊錢嘞。」
女孩已經不聽了。
她轉向唐妙。
雙手合十。
彎腰。
九十度鞠躬。
「橘姐好！！聽說你特別靈！！保佑我今天英語四級必過！！！」
「拜託拜託！」
說完，拎著李老太的那袋子藤藤菜，跨上共享單車，拖鞋踩著腳蹬子「咣咣咣」蹬遠了。
丸子頭在風裡散成一團爆炸頭。
人影消失在街角。
留下空地上一群風中凌亂的老頭老太太。
「哎，妹娃子！菜！」
扁擔大爺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到帳提示。
五十塊。
再看了看自己用袋子裝好的苦瓜。
「……她菜都沒拿走。」
李老太也愣著。
她手機速度慢，隔了一會才「叮」一聲。
也五十塊。
這麼一袋子撐死二十。
唐妙的腦袋從地上抬起來。
少年飄在空中，一臉複雜。
扁擔大爺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擰著眉頭看向唐妙。
「現在城裡的年輕人搞啥名堂？」
楊梅老太也湊過來了。
「不講價就算了，咋個走之前還拜貓咯？」
「莫不是像老趙講的，這隻黃貓兒真的是招財貓？」
唐妙無辜地眨了眨眼。
直播間已經笑得刷不動屏了。
【四級選手實地做法現場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感覺她在演我？】
【她買的是菜嗎？她買的是橘姐的加持！再不跑考試要開始咯！】
……
唐妙繼續趴下。
身後有熱心城管，周圍有李老太這一群淳樸的老人護著。
雙重最強buff加持。
她不怕被網友認出來。
直播間還開著。
第二個人在七分鐘後出現。
是個騎著電瓶車的中年男子。
工牌還掛在脖子上沒摘。
剎車停路邊，大跨步走過來，直奔楊梅老太的攤位。
「婆婆，楊梅還有嗎？」
「有有有，五塊一斤。」
「來一筐。」
掏手機。
掃碼。
三百塊。
楊梅老太嘴巴張開合不上了。
「小伙子，一筐沒那麼多，我退給你……」
「多出來的算香火錢！」
他彎腰捧起一筐楊梅。
抬頭看見蹲在一旁的唐妙。
猶豫了一下。
抓起一把筐里的楊梅放在唐妙面前。
掏手機拍了張照。
「謝橘姐，保佑我今天季度KPI達標！」
後面又來了第三個、第四個……
有的是打車來的。
車還沒停穩，人就跳下來。
有的附近跑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