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生買完佛手瓜尖，非要拉著李老太合影。
李老太手腳沒處放，被女生摟著肩膀比了個剪刀手，全程茫然蒙圈。
女生連拍三張，表示很滿意。
轉身就走。
李老太急得在後面大喊：「娃，你的菜沒拿！」
女生擺擺手，「留著給後面來的當道具！」
這時正好來了個戴棒球帽的小伙子。
直奔唐妙跟前。
鞠了個躬。
清了清嗓子。
比了個手勢。
「嘿！喲、喲、喲！」
「大家好，下面我給大家表演一首當地名曲《洋芋粑》。」
「洋芋粑，又香又麻又辣。」
「洋芋粑洋芋粑，次了一口天菩薩！」
「洋芋粑洋芋粑，不敢帶你回老家！」
「……」
他邊唱邊扭，動作大開大合。
小橘貓就著楊梅，正在打掃塑料碗裡最後的一點糯米飯。
被突然貼臉開大。
（ʘ Д ʘ）！
驚得嘴裡的米粒都掉了出來。
瞳孔放大到占滿整個眼球。
老人們蹲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巴掌拍得啪啪作響。
「好！」
「天菩薩，我要著笑死克咯！」
幾米外，年輕城管單手捂住臉，腳趾在鞋裡瘋狂扣地。
一曲唱罷，小伙子喘著粗氣，對著地上的小橘貓瘋狂比心。
各種角度。
單手、雙手、交叉、在頭頂比心……
然後風風火火地消失了。
……
最後來了個捲髮阿姨。
六個攤位上的菜已經賣了個精光。
她蹲在那裡，直勾勾盯著扁擔大爺的舊竹筐看。
「大爺，這個竹筐賣嗎？」
大爺連連擺手。
「這個裝菜的舊傢伙什，不賣的……」
「我出八十。」
「？？？」
阿姨掏出手機麻利付款，帶著舊竹筐心滿意足地離開。
扁擔大爺站在原地懵圈好一會。
像是想通了什麼。
走到小橘貓面前。
鄭重其事地拿出一張十塊紙幣。
彎下腰。
雙手遞上。
「貓大仙。」
「這十塊錢拿去買吃的。」
「保佑老頭子明天也這麼好賣。」
唐妙嚇得連退三步。
尾巴毛炸起一圈。
少年笑得差點從樹杈上栽下來。
李老太一巴掌把扁擔大爺的手拍回去。
「你個老東西莫亂搞！」
老人們開始收拾地上鋪著的幾塊塑料布。
他們正商量著難得這麼早收攤，終於可以去四周轉轉，還沒見過周圍長什麼樣子呢。
空地外面的人行道上，陸續出現了幾個拎著袋子的身影。
全朝著這塊空地過來。
打頭的是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皮鞋擦得鋥亮。
手裡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踩著皮鞋走近空地。
「大爺！大媽！」
老人們抬頭。
西裝男把兩個塑膠袋「哐」地放在地上。
「你們幫幫忙！」
塑膠袋口敞開。
裡面是六碗熱氣騰騰的粉面。
濃郁的紅油香味飄了出來。
三碗腸旺面。
三碗羊肉粉。
全是大份的。
扁擔大爺看著地上那堆吃的，手搓了搓衣角。
「這……」
西裝男面不改色。
「我們公司開早會叫的外賣，前台小妹點錯了，吃不完。」
「太浪費了！你們幫忙解決一下！」
李老太往後縮了半步，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這我們吃不了這麼多。」
「吃得了！總不能浪費食物吧！」
他不由分說，把碗一個個從袋子裡端出來。
竹筷子就擱在碗邊。
腸旺面的紅湯上飄著厚厚一層油辣椒。
血旺切成整整齊齊的小方塊，在湯麵上顫悠悠地浮著。
肥腸段泛著油光。
麵條根根分明。
唐妙在樹根上「噌」地坐直了。
她的鼻子在瘋狂抽動。
又來了兩個人。
一個穿著運動裝的小伙子，手裡拎著幾個白色紙袋。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爺大媽！我減肥！突然不想吃了！這幾籠醬肉包子你們幫我消滅一下！」
紙袋被強行塞進楊梅老太手裡。
其中一袋口子敞開。
十二個拳頭大的醬肉包子。
個個皮薄餡大，醬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往外冒。
另一個騎著電瓶車來的小姑娘。
后座上綁著一個泡沫箱。
「來來來！剛炸的油條！豆漿也有！我家早餐店今天做多了！賣不完了！」
泡沫箱打開。
油條齊刷刷碼著。
金黃酥脆、筆直蓬鬆。
旁邊還碼著一排熱豆漿。
同一時間。
又有人打南邊走過來。
手裡提著幾袋子分裝好的米豆腐。
還有人提著一大兜子糍粑。
「奶奶，我媽糍粑打多了！家裡太小放不下！」
原本空蕩蕩的空地，一下子被各種熱騰騰的食物堆得滿滿當當。
腸旺面、羊肉粉、醬肉包子、米豆腐、絲娃娃……
一份份地道的早點，被不容拒絕地擺在了那塊藍灰色塑料布上。
和剛才擺菜的位置一模一樣。
只不過擺的東西從蔬菜變成了食物。
老人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幾十年如一日地摸黑進城，一個涼白面饅頭就著自來水就是一頓飯，什麼時候見過這陣勢。
甚至面前的有些食物，這輩子都沒吃過。
每次經過這些攤子，只能快步走過去。
剛才那個驅趕唐妙的糯米飯大姐，往這裡瞄了又瞄。
面色青白交加。
不知道這幫老人今天走了什麼狗屎運。
李老太手裡攥著還沒系好的背簍繩子。
嘴巴張著。
眼睛在一碗碗冒著熱氣的食物來回掃。
楊梅老太拉了拉她的袖子。
「這……這些，都是給我們的？我們真的能吃？」
空地邊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讓，都讓一讓！」
城管隊長的大嗓門從外圍響起來。
他和小劉幾人剛去前面的街道巡邏了一圈，遠遠看見這片空地亂鬨鬨的。
以為出了什麼事。
他一臉嚴肅地帶人趕過來。
迎面撞上了個往外跑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裡還端著一碗沒送出去的米豆腐。
看見四個穿制服的大漢衝過來，反手就把那碗米豆腐硬塞進隊長的手裡。
「叔叔辛苦了！早飯還沒吃吧？給給給！」
隊長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米豆腐。
「……」
女孩已經消失不見。
旁邊小劉他們也沒倖免。
運動裝男生把一袋肉包子往他手裡一拍。
「警民一家親！辛苦了哥！」
小劉才想要糾正，他不是警察他是城管。
包子已經在手裡了。
小伙子也跑沒影了。
醬肉的香味直鑽鼻腔。
香得他連咽了兩口唾沫，手指不聽使喚地攥緊了紙袋邊緣。
今天起太早還沒吃早飯。
肚子叫了好多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