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名城管，也被路人莫名其妙塞了滿懷的好吃的。
幾人推脫不掉，就這麼被耽擱了一會。
等隊長端著米豆腐趕到賣菜的空地。
六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人，正捧著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嗦面吃粉。
扁擔大爺吃得急，紅油濺在下巴上。
他拿手背一抹，接著呼嚕嚕往嘴裡刨。
橘色的小貓安安靜靜蹲在李老太腳邊。
李老太專門找了三個乾淨的塑料蓋子擺在她面前。
一個蓋子裡堆滿了剝去麵皮的純肉餡，一個蓋子裡挑滿了瘦肉哨子，還有一個蓋子裡放著小半截油條心。
「慢點咯，小貓兒腸胃弱，莫吃得忒猛嘞，消化不了。」
她嘴裡念念叨叨，手裡的筷子沒停，還在把麵條里的豬大腸往蓋子裡挑。
小橘貓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肉餡里。
粉色的舌頭卷得飛快，尾巴在地上甩來掃去。
把背後的一小塊地都掃乾淨了。
隊長身側傳來響動，他扭頭。
小劉嘴裡已經塞了半個肉包子了。
腮幫子鼓得老高。
嚼得正歡。
冷不丁對上隊長的注視。
「隊長。」
小劉含糊不清地開口，「這是街角那個排長隊的張記包子鋪的，我之前排了三天都沒買到。」
隊長面無表情，把米豆腐往小劉手裡一塞。
「執行公務期間，不准吃群眾拿的東西。」
「哦。」
小劉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
趁著隊長不注意，三口兩口把嘴裡剩下的包子嚼吧嚼吧咽了。
還意猶未盡地打了個醬香味的嗝。
又低頭瞅了瞅懷裡那紅紅白白的米豆腐。
還沒看仔細，隊長走了兩步又回來。
從小劉手裡把那碗米豆腐一把拿走。
「行了，別在這杵著，去巡邏下一個片區。」
四人離開。
走在最後面的年輕城管落後半步，路過唐妙身邊時，單手在褲兜里摸了摸。
掏出一小包封裝好的小魚乾。
放在唐妙面前。
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三步並兩步追上前面的隊伍，消失在街角。
唐妙盯著面前那香撲撲的小魚乾。
尾巴尖擺了兩下。
直播間的彈幕從笑聲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刷屏的不再全是哈哈哈。
【人間值得。】
【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奶奶了。】
【有當地人開個團購？我也想買菜！】
唐妙抬爪一拍，關了攝像頭。
直播間黑屏。
空地上的老人們吃得意猶未盡，開始收拾。
面碗粉碗已經刮乾淨，連湯底都沒剩。
但那些能打包帶回家的東西，醬肉包子、油條、糍粑、米豆腐……
老人們特別默契地一樣都沒動。
大家相互分了分。
李老太把幾個還冒著熱氣的大肉包子和糍粑攏在一起，用塑膠袋裹了三層。
碼進背簍，用乾淨的藍布帕子蓋嚴實。
扁擔大爺蹲在地上。
他面前仍舊擺著那碗羊肉粉。
湯麵上浮著油花，羊肉片整整齊齊碼在碗沿。
大爺剛才只喝了兩口邊上的清湯，把容易泡發變軟的米粉嗦乾淨了。
那些帶著肥筋的羊肉塊，一塊都沒捨得動。
他拽下一截塑料繩，把塑料碗口仔細封好。
又用墊菜的塑料布纏了幾層，把碗在扁擔筐里固定好。
嘴裡嘀嘀咕咕。
「老婆子癱床上五年咯。」
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後腰。
「今天運氣好，帶碗城裡的羊肉粉回去給她嘗嘗。」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
另一邊，楊梅老太也喜滋滋地打包著她最愛的大油條。
唐妙吃得肚皮滾圓。
挪到一處能曬著太陽的牆角，攤開四肢準備消食。
少年突然出聲警戒。
「唐唐，有人過來了。」
唐妙耳朵一轉。
是那個年輕城管。
剛才明明跟著隊伍走遠了。
這會兒居然一個人折了回來。
鬼鬼祟祟的。
他貼著牆根，左右觀望，確認隊長和小劉他們已經過了街角不會回來，這才壓低身子湊到牆角。
飛快地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卡片。
唐妙歪頭。
是張證件。
上面印著的logo她再熟悉不過。
一隻橘貓的剪影。
底下寫著：小橘貓慈善基金會
左邊印著這個年輕城管的證件照。
年輕城管把卡片在唐妙眼前晃了兩下，又飛快塞回口袋。
接著從褲兜里又掏出一個東西。
是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圓片，和之前路星野給的那個報警器差不多。
「橘姐。」
他壓著嗓子，活像個在交換情報的地下聯絡員，全然不覺得和一隻貓做這些有多離譜。
「星野哥說你之前那個報警器壞了，讓我把這個新的給你。」
「升級版的，防水防摔防沙，使用方法和以前一樣。」
他把小圓片翻過來。
指了指邊緣一個凸起的小點。
又伸手把唐妙的毛線小包打開一條縫，把報警器塞了進去。
動作太快太熟練。
像排練過幾百遍似的。
唐妙抬頭看他。
年輕城管的耳朵尖紅了一截。
他站起來，搓了搓手。
「那個……我走了啊，不能讓隊長發現了。」
轉身邁了兩步，又回頭。
手忙腳亂地從包里掏出一袋東西。
「差點忘了，這個是我自己準備的！不是基金會的！我自己買的！我也是你粉絲！」
一大包進口貓條落在唐妙面前。
年輕城管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躥出去，拐彎的時候差點撞上電線桿。
唐妙：？？
低頭看著面前那比她腦袋還大的一大~包貓條。
……
賣菜的空地上，李老太系好了背簍繩子。
今天的菜賣得空前地好。
她從褲腰口袋裡摸出錢包，翻開，一張一張地數。
十塊、一塊、二十、五毛……
李老太的嘴唇在無聲地動著，拇指一張一張地捻。
零零散散的紙幣鋪了一膝蓋。
手機里收到的更多。
加起來多少了？
她腦子裡飛快地算著帳。
四百三！
嘴抿成一條線。
這可是四百多啊！
擱平時，背一筐菜進城，累死累活賣一整天，能有六七十塊就算好的。
今天一個早上。
四百三！
李老太把錢碼好，塞回口袋。
扣上暗扣。
拍了兩下。
站起來。
一拍大腿。
「走！」
旁邊楊梅老太嚇了一跳，「去哪？」
「去市場裡頭割兩斤黃牛肉去！」
楊梅老太驚得倒抽一口氣。
「你瘋咯？牛肉好多錢一斤你不曉得邁？」
「我曉得，四十五一斤！」
「那你還買兩斤？你日子不過咯？」
「今天老天爺賞飯吃，犒勞一哈！走走走！」
楊梅老太追在後面碎碎念。
李老太已經大步流星往農貿市場正門走，「哎喲，不是給我自己吃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