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在戈壁，少年說有人鬼鬼祟祟的時候，唐妙忙著曬肚子沒理，結果是一夥盜墓團伙。
這次唐妙趕緊看過去。
那對老頭老太跟做賊一般。
趁著全車人大戰白背心大爺，悄悄從人堆邊緣溜了出來。
男的六十出頭，穿件暗紅色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女的燙著棕色小捲毛，碎花裙子。
她手挽著男的胳膊，兩人腦袋湊在一塊兒舉止親密。
唐妙貼著花壇根兒，無聲無息地跟上去。
兩人沒往景區大門走，反而拐進了停車場旁邊一條商業巷子。
巷子兩側掛滿了招攬遊客的GG。
苗銀世家、百年老店、非遺傳承……
牌匾一個比一個唬人。
唐妙站在巷口的排水溝蓋板旁，探出半個腦袋觀察。
Polo衫大爺牽著捲毛阿姨的手，在一家銀飾店前停下。
玻璃櫃檯里擺滿了手鐲、項鍊、耳墜，在射燈底下閃得晃眼。
「妹子，你看看相中哪個，哥給你買。」
「哎呀王哥，太貴了吧，那多不好意思……」
「貴啥，你喜歡就行！」
王大爺拍了拍胸脯，「哥這輩子就沒虧待過身邊的女人！」
唐妙一個箭步竄到店門口的台階下，又跳上了隔壁招牌的鐵架子。
視角剛好能把店內櫃檯拍個全景。
店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男人，察言觀色的功夫一流。
一聽這話，立馬從櫃檯底下捧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大哥，您就是懂貨的。」
「這款是我們鎮店之寶，九九足銀保健手鐲，純手工打造！」
「裡面添加了納米負離子晶片，戴上能活血化瘀、降三高、安神助眠、防老年痴呆。」
架子上的唐妙腳下一個趔趄。
納米負離子晶片？？？
王大爺很吃這一套，「多少？」
店老闆豎起一根手指頭。
「外面賣九萬九，今天看大哥和嫂子感情好，給你們打個折。」
「友情價，一萬八。」
捲毛阿姨倒吸一口氣，連連擺手。
「太貴了太貴了，王哥你別破費……」
王大爺眉頭都沒皺一下，「刷卡。」
捲毛阿姨捂著嘴，眼眶都紅了。
「王哥你對我真好……」
彈幕熱鬧起來。
【好傢夥，老年版霸道總裁啊。】
【怎麼還挺甜？老年人的愛情也挺好嗑的嘛！】
【這這麼貴的銀飾？……大爺你醒醒啊！】
彈幕正嗑得開心呢，一條加粗的紅色彈幕橫穿屏幕。
【等一下！！！那個穿紅polo的是我爺爺！！但是他牽著的不是我奶奶！！！他跟我奶說他報團去釣魚了！！！！】
直播間卡了。
【……？？？？？？？】
【哈哈哈！！請大家系好安全帶！！】
【我們釣魚佬惹到誰了？別侮辱釣魚！】
【橘姐你幹了什麼啊！！！】
彈幕還沒刷完兩輪，王大爺的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
慌得急忙鬆開捲毛阿姨的手，往旁邊挪了半步。
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聽筒里傳出的聲音大到連唐妙都聽得一清二楚。
「王德發！你個老不要臉的！說好去釣魚！你擱哪兒釣呢！釣的啥魚！你給老娘說清楚！」
王大爺嘴唇哆嗦，「我、我就是在釣、釣……」
「釣個屁！！你孫女說你在直播上摟著個燙頭的妖精買手鐲！！全國都看見了！！！」
「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報警抓你們！！！狗男女！！回來就離婚！！」
話筒里傳來桌子被拍的巨響，還有隔壁鄰居勸架的嚷嚷聲。
王大爺的手一抖。
一萬八的紅絲絨盒子從手裡滑出去。
「噹啷……」
手鐲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櫃檯腳。
手鐲磕到地面稜角的位置，銀面豁了一道口子。
亮白色的漆皮翹起來一層。下面露出的顏色
是明晃晃的銅。
整個店靜了。
老闆的笑僵在臉上。
王大爺臉上的驚恐、慌張、心虛，肉眼可見地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他蹲下去，把手鐲撿起來。
翻過來看了一眼。
用指甲摳了兩下。
「嚯！」
「一萬八，足銀？」
他把手鐲拍在櫃檯上。
「兄弟，你賣我的這是啥？」
店老闆的笑臉有些掛不住。
「大哥你聽我解釋，這個外層保護漆……」
「我讓你解釋了麼？退錢！老子家都被你攪黃了，老婆子還要跟我離婚。」
「假一賠十，你今天不給我多賠點精神損失費，老子跟你沒完！」
店老闆的笑臉收了回去。
「聽！到！沒！」王大爺又重複一遍。
店老闆退後一步，朝後堂喊了一嗓子。
布帘子一掀，出來三個壯漢。
膀大腰圓，胳膊上紋著青龍白虎。
最前面那個嘴裡還叼著牙籤，斜著眼打量王大爺。
捲毛阿姨嚇得往後縮，王大爺的氣勢也矮了三分。
唐妙在鐵架上甩了兩下尾巴。
直播間。
【橘姐這個鏡頭角度太好了！門牌號拍得清清楚楚！】
【坐標！停車場南側第二條巷子！2222號！】
【@XX文旅 @XX市場監管 @XX公安 來活了！！】
【全網朝陽群眾出動！橘姐把證據地址都給了！剩下的看我們了！】
【文旅局的人不是就在景區門口找貓嗎？？快來啊！！】
鐵架上的唐妙往後退了兩步，換了個角度，讓鏡頭能拍到店內的櫃檯和三個壯漢。
很快。
巷子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的電流音。
莫幹事帶著執法人員和景區保安們，一路小跑衝到銀飾店門口。
後面還跟著那個直播跟拍的攝影師，氣喘如牛。
「市場監管！開門檢查！」
鐵卷門被從外面拽起來。
門口堵著的壯漢還沒反應過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已經亮了證件擠進門。
「營業執照、檢驗報告、進貨單據，全部拿出來！」
店老闆的臉綠了。
壯漢們面面相覷，牙籤掉在地上。
王大爺衝出店門，抓著執法人員的袖子就要投訴。
手機從兜里掉出來，屏幕上老太太還在持續輸出。
唐妙從鐵架上跳下來，抖了抖毛。
執法人員認出了那隻背著毛線小包的橘貓，他在群里聽甘肅的同事說過貓的光榮事跡。
嘴角抽了抽。
唐妙的耳朵抖了抖。
順著巷子往更深處走。
她又聞到了八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