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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南北

2026-08-15 17:16:52 作者: 淵夢生花

  唐妙從花台上跳下來。

  四條腿邁進陽光里。

  台南的九月,早上十點已經熱得像蒸籠。

  空氣潮濕發咸,混著海風和騎樓縫隙里漏出來的早餐香氣。

  黃豆的焦香從街拐角飄過來。

  唐妙鼻子吸了幾下,鎖定方向。

  一塊掉了漆的招牌掛在頭頂。

  【安平豆花】。

  店裡沒什麼年輕人,大多都是阿公阿嬤。

  電風扇呼呼吹著,吹不動黏在身上的暑氣。

  唐妙靈巧地從人腿間穿插,擠到隊伍最前面。

  玻璃櫃檯後,阿婆正用大鐵勺從木桶里舀冰豆花。

  勺子貼著桶壁轉一圈,薄薄一層豆花捲起來,滑進碗裡。

  動作不緊不慢。

  「阿婆,一碗黑豆花,加珍珠!」前面的阿姨付了錢。

  阿婆舀出黑灰色的竹炭豆花,加紅豆,最後舀一大勺黑糖珍珠澆上去。

  糖水將將漫過豆花頂。

  阿姨接過碗,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好贊欸,阿婆的冰豆花就是不一樣。」

  唐妙看得垂涎欲滴,蹲在櫃檯邊。

  尾巴掃來掃去。

  阿婆瞧見了。

  笑了笑,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小號的塑料碗。

  舀上冰豆花,加紅豆,添黑糖珍珠。

  碗放到唐妙面前。

  豆花顫巍巍晃動。

  唐妙低頭,舌尖碰了碰豆花邊沿。

  涼津津的,甜度剛好。

  豆香混著黑糖香,順著舌根往喉嚨里鑽。

  叼起一塊豆花。

  

  入口即化。

  紅豆煮得沙沙的,咬開有顆粒感。

  珍珠Q彈,嚼起來咕嘰咕嘰響。

  冰鎮過的糖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熱氣一下子散了大半。

  唐妙嗓子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眼睛眯成縫。

  直播間鏡頭對準碗裡。

  觀眾只能看見貓下巴和鬍鬚在動,偶爾伸出粉色舌頭舔一下碗邊。

  【這是什麼?看起來也太好吃了吧!】

  【安平豆花!台南六十多年老字號,那個珍珠是黑糖熬的,超級無敵好吃!】

  【饞死了……可惡我這裡只有熱豆花。】

  就在這時,一條彈幕飄過:

  【等等……這是豆花對吧?甜的?豆腐腦不是應該吃鹹的嗎?】

  直播間畫風突變。

  【咸豆腐腦才是正統!!我們從小吃到大的都是鹹的!!】

  【等等你們在吵什麼?豆花不就是甜的嗎?哪裡有咸豆花?】

  【???樓上是認真的?北方豆腐腦都是加滷汁鹹菜辣椒油!】

  【南方方人弱弱說一句,甜的鹹的都好吃!】

  【我裂開了居然有人沒吃過咸豆腐腦?】

  【咸黨萬歲!甜黨都是異端!】

  【甜豆花才是傳統!唐中後期就有了!你們鹹的是後來北宋才加料出現的!】

  禮物特效開始亂飛。

  有人刷【咸】,有人刷【甜黨永不為奴】。

  有人刷【都吃】,有人刷【打起來!】

  最後又波及到了甜鹹粽子。

  打得難捨難分。

  唐妙舔乾淨嘴邊的黑糖渣,對直播間的混戰一無所知。

  她還在回味舌尖殘留的豆香。

  「小貓咪小貓咪!」

  小白從天而降,砸在她背上。

  唐妙差點一頭栽進空碗裡。

  「幹嘛?!」

  小白翅膀亂指,「那邊!」


  「有棵超級超級大的樹!樹裡面有房子!房子裡面有樹!樹上面還有樹!小白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樹!」

  「說人話。」

  「就是……樹把房子吃掉了!」小白原地轉圈,「好厲害是!快跟我去看!」

  唐妙被小白催著過馬路。

  離得很近。

  沒兩步她就看見了。

  已經不能用一棵榕樹來形容了。

  那是活著的建築。

  成百上千條氣根從樹冠垂落,穿透紅磚牆,纏住窗框,從屋頂鑽進去又從另一側鑽出來。

  牆被根系撐裂,裂縫又被新生的枝幹縫合。

  整棟倉庫成了樹的骨架,樹成了倉庫的血肉。

  「小貓咪快進來呀!」

  小白已經從氣根縫隙里飛進去了。

  唐妙縱身一躍,攀上一條小腿粗的氣根往上爬。

  樹皮粗糙,爬到一半,她從一個被氣根框出來的破洞鑽進去。

  光線驟暗,空氣濕涼。

  氣根像帘子一樣垂在四周,屋頂的縫隙透下光柱,灰塵在光里跳舞。

  腳下是腐殖土和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有些氣根已經粗得像柱子,撐著殘存的屋頂。

  唐妙沿著一根橫向的粗氣根往前走。

  爪子陷進苔蘚里,滑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顆堅果從頭頂飛來。

  砸中她的後腦勺。

  力度精準,角度刁鑽。

  唐妙炸毛,整隻貓弓起來。

  往堅果投來的方向看過去。

  一隻赤腹松鼠倒掛在樹藤上。

  尾巴蓬鬆,紅棕色皮毛在陰影里發亮。

  它嘴裡還叼著顆龍眼核,瞪著兩隻烏溜溜的眼珠子和唐妙對視。

  松鼠吐出龍眼核。

  開口便是台南腔:「靠北哦!」

  小白俯衝過來,翅膀豎起。

  「你怎麼可以說髒話?還丟東西砸我的小貓咪?!」

  「道歉!馬上道歉!」

  松鼠尾巴炸成掃帚。

  「什么小貓咪?這是我的地盤好不好!我阿公講,有貓來就要先嚇跑它!」

  小白叉腰,「你阿公說的了不起哦!我阿爸還說不要跟怪東西說話咧!」

  「我阿公講鳥都是怪東西!」

  「你才是怪東西!你全家都是怪東西!」

  唐妙沒參與吵架。

  她盯著那隻松鼠。

  「我阿公講」,這個句式……

  好熟悉。

  哈爾濱那隻叫塔塔的松鼠,也動不動「我太爺爺說」。

  眼前這隻雖說換了腔調,可味道一模一樣。

  松鼠見唐妙沒反應,戒備姿態慢慢收起。

  它順著氣根爬近一點,歪頭打量唐妙。

  「你這隻貓好奇怪,不怕我欸。」

  「我為什麼要怕你?」唐妙說,「你那么小只。」

  松鼠挺起小胸脯,「我叫阿北。你呢?」

  「唐妙。」

  阿北念了兩遍,尾巴晃了晃,「好奇怪的名字。」

  「你才奇怪。」小白插嘴,「你一隻南方松鼠幹嘛叫阿北?」

  阿北的尾巴又炸起來。

  「誰說我是南方松鼠!我阿公的阿公講,我們祖上是北方松鼠喔!正宗的北方松鼠!」

  小白歪頭看了看阿北紅棕色的皮毛和小巧的體型。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北方鼠欸……」

  「長相不重要!關鍵是血統!懂不懂!」

  阿北聲音拔高,「我阿公講過,做松鼠的絕對不可以忘記自己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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