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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十七道劃痕

2026-08-15 17:16:55 作者: 淵夢生花

  唐妙注意到阿北巢穴的入口。

  那是個極其隱蔽的樹洞,洞口掛著一片貝殼。

  貝殼內側被盤得光滑發亮,上面刻著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細痕。

  貝殼底下,用細碎的樹皮和小石子,拼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

  箭頭指向北方。

  阿北尾巴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後。

  它爬到貝殼旁邊,用爪子輕輕觸了觸那些劃痕。

  「阿公講,我們老家以前住在一個很冷的地方。」

  「冬天天上會掉下好多好多白白的東西,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它回頭看唐妙,烏溜溜的眼睛裡透著茫然。

  「可是這裡好熱哦,阿北等了這麼久,一次都沒見過那個白白的東西。」

  「阿公還講,我們的毛本來不該是這個顏色的。」

  阿北用爪子捋了捋自己紅棕色的背毛,「到了這裡……一代一代,就變成這樣了。」

  它有點不好意思。

  

  陽光從樹頂縫隙漏下來,正好落在那片貝殼上。

  劃痕在光里變得清晰,一道一道。

  唐妙的心口悶悶地疼了一下。

  阿北還在貝殼旁邊坐著,尾巴尖無意識地卷了卷。

  它盯著那些劃痕出神。

  「阿公在的時候,每天傍晚都要爬到榕樹最高的地方,朝北邊看。」

  小白跳過來,「看什麼?」

  阿北撓了耳朵,「不知道欸。」

  「阿北那時候還小,問阿公你在看什麼,阿公講……他在看路。」

  「看路?」

  「嗯,阿公講我們總有一天要回去的。」

  「可是阿公後來老了,爬不動了,他沒等到回北方的那一天。」

  樹洞裡安靜了好一會。

  光柱從頭頂漏下來,細碎的灰塵在裡面打轉。

  唐妙張嘴還想問點什麼。

  樹屋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伴隨著兩腳獸們的感慨。

  「哇,好大的樹呀!」

  領頭的導遊在給大家介紹:

  「各位旅客,安平樹屋的榕樹已有百年歷史,該建築原本是德記洋行的倉庫……」

  導遊後面跟著烏泱泱一群人。

  相機快門「咔嚓」響成一片。

  阿北「嗖」一下躥進樹洞。

  洞口那片貝殼被帶起的風晃了兩下。

  唐妙還沉浸在剛才阿北的故事裡。

  遊客們發現了她。

  「貓貓欸!好可愛!」

  「快,幫我跟貓貓拍個照!」

  七八隻手伸了過來。

  唐妙嘆了口氣,習慣性地翻了個肚皮,接受了一分鐘人手的洗禮。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試圖擼貓。

  唐妙腰部發力,靈巧地從氣根上躥出去。

  爬到高處。

  身後傳來阿北的聲音,從樹洞深處飄出來:

  「你、明天還來嗎?」

  「阿北……還想跟你講阿公的故事。」

  唐妙停了一下,尾巴尖晃了晃。

  「來!」

  ……

  第二天。

  清晨五點半,天剛蒙蒙亮。

  唐妙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小白還在她腦袋上賴著沒醒,縮成一團毛球,嘴裡嘟囔著夢話:

  「小貓咪……不要吃小白的蟲……」

  唐妙熟練地穿過馬路,繞進巷子。

  安平樹屋的氣根在晨光里還是暗色的,濕漉漉透著青苔味。

  她順著昨天那條路線往上爬。

  爬到一半,頭頂掉下來一顆龍眼。


  這次沒砸她腦門,而是落在爪邊。

  阿北已經在那根橫向粗氣根上等著了,它面前整整齊齊擺了一排龍眼。

  左邊幾顆剝好的,果肉白嫩透亮。

  右邊幾顆完整的,殼還沒破。

  阿北尾巴豎得筆直。

  「你來得好慢喔!阿北四點就醒了啦!」

  唐妙跳上去,聞了聞那些剝好的龍眼。

  清香撲鼻。

  她也不客氣,低頭叼起一顆。

  汁水在嘴裡洇開,果肉脆甜彈牙,散發著濃郁的熱帶陽光炙烤後的果甜香。

  小白被食物的香氣勾醒了。

  「哇!好吃的!小白也要!」

  翅膀一撲,直奔剝好的果肉。

  阿北的大尾巴擋在小白身前,小白打了個趔趄。

  「厚!這是給貓大姐的!鳥不算啦!」

  「憑什麼!」小白炸毛。

  阿北昂著下巴,指了指右邊那堆,「自己去啄那邊沒剝的啦,鳥有嘴,自己啄開厚。」

  小白氣得在旁邊原地跳,腦袋上的白毛全豎起來。

  「欺負鳥!松鼠欺負鳥!我要告訴……告訴……」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能告誰,只好賭氣地飛到旁邊,對著那堆帶殼的龍眼撒氣般地狂啄,背對著他們生悶氣。

  唐妙看得好笑,咀嚼著果肉,伸出爪墊,把一顆剝好的果肉推到了小白腳邊。

  小白破涕為笑,美滋滋地啄了起來。

  安撫完小鳥,唐妙看向阿北。

  阿北爬到那片貝殼旁邊。

  「我們的老祖,是從很遠很遠的北方過來的。」

  它的聲音慢下來。

  「阿公講喔,那時候有一艘很大很大的船,船上裝著茶葉和布。」

  「老祖宗們聞著茶香想進船艙里找點乾果吃的,誰知道吃飽了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船就已經開了,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海水。」

  「再也回不去了。」

  阿北用爪尖點了點貝殼上第一道劃痕。

  那道痕比其他的都深,刻得很用力。

  「這是老祖宗刻的,阿公講,意思是離家第一代。」

  第二道淺一些。

  第三道又深又直。

  一代一代的松鼠,在同一片貝殼上,留下自己存在過的證明。

  「阿公還講過,北方的樹比這裡高好多好多,松鼠可以在樹頂看到好遠好遠的地方。」

  「還講北方的松子又脆又香。」

  阿北的尾巴整個耷拉下來。

  「可是回去要過好寬好寬的水。」

  「阿北不會游泳。」

  「也不會飛啊。」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小小的。

  「連船都不知道怎麼上去。」

  唐妙看著這隻小東西。

  它所有的北方,只有一片刻了十七道痕的貝殼,和一個用碎石子拼出來的箭頭。

  唐妙的尾巴掃了掃。

  「我給你講講北方吧。」

  阿北倏地抬頭。

  唐妙把前爪伸直,趴得更舒服了些。

  「北方有個地方叫哈爾濱,最冷的時候能到零下三十度。」

  「呼一口氣出去,睫毛上能結冰碴子。」

  「那裡還有冰雪大世界,兩腳獸們用冰塊搭的房子,晚上亮燈以後整條街五顏六色的。」

  「還有中央大街……」

  阿北聽得兩隻前爪攥得緊緊的,越攥越緊。

  「還有呢?」

  「哈爾濱的地下有暖道,冬天外面凍死人,裡面暖氣管子烘著,貓就貼著管子睡一排。」

  「那裡……也有貓嗎?」

  「貓多了去了。」

  唐妙說,「還有松鼠。」

  阿北整隻鼠從氣根上彈了起來。

  尾巴炸成一個球。

  「真的假的?!北方真的有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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