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唐妙瞅准了一個三十多人的旅行團。
導遊舉著小旗子清點人數，遊客亂鬨鬨往檢票口擠。
機會來了。
唐妙壓低身子，貼著一個穿寬鬆長褲的阿姨腳邊往前蹭。
阿姨的褲腳很肥，剛好能擋住她。
前進，前進，向前進！
「嗶！」
金屬探測門響了。
安保彎腰一看。
「……貓？」
四目相對。
唐妙切換出可憐兮兮的表情。
安保把她拎起來，舉起。
「哪位旅客……的貓掉了？」
三十多顆腦袋齊刷刷轉過來。
「不是我的貓啦。」
「哪裡來的貓啊？」
導遊拿著小旗子跑過來，看了唐妙一眼，再看看她背上的毛線小包。
「這隻貓貓背書包欸，是不是要來寫作業的？」
全團鬨笑。
「好有文化的貓貓喔！」
「貓貓也懂藝術啦！」
「來來來，幫你拍個到此一游！進不去沒關係，門口合影也算來過了啦！」
安保把唐妙放在地上，輕輕拍了拍她屁股。
「貓貓乖喔，這裡面不能進去，回去找媽媽好不好？」
唐妙面無表情地被「請」出了隊伍。
夾著尾巴離開。
背後還傳來旅行團此起彼伏的笑聲。
小白在頭頂盤旋。
「小貓咪失敗了！小貓咪丟臉了！」
「小白去試試！小白很瘦的！小白幫小貓咪找路！」
小白信心滿滿地俯衝向側牆頂上的通風口。
「砰。」
一頭撞上防鳥網。
整隻鳥貼在鐵絲網上，翅膀攤成一個「大」字。
「……好痛。」
唐妙麻木地看著從網上滑下來的小白。
嘆了口氣。
如果年年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掠過一絲恍惚。
已經很久沒這麼想過了。
貴州之後，她學會了一個貓走路、一個貓看風景、一個貓找東西吃。
孤獨是常態，她也習慣了。
也有了新的朋友。
但站在這棟怎麼都進不去的建築面前，她還是想起了那個傲嬌的少年。
如果他在，他能輕鬆穿牆進去。
先把裡面的布局摸清楚，哪裡有死角，哪裡有路，哪裡的安保換班了，然後回來指揮她走位。
實在不行，讓他自己進去看看也行。
他那麼喜歡古物。
青銅銘文、官窯珍瓷、翰墨法書、巧琢古玉……
他能看上幾天幾夜。
出來以後再跟她繪聲繪色地講。
她假裝聽不懂，他也無所謂，自顧自地掉書袋。
唐妙甩了甩腦袋。
總有辦法的。
小貓咪餓了，吃飯去。
白天攻堅失敗，晚上好好乾飯。
士林夜市。
台北悶熱潮濕，入了夜才稍微透氣。
夜市的燈從巷頭亮到巷尾，油煙和人聲攪在一起，把整條街熏得又吵又香。
豪大大雞排前排起了隊。
比小貓咪整個腦袋還大的炸雞排，面衣炸得金黃酥脆，椒鹽味從三個攤位外就能聞到。
唐妙蹲在攤位側面的垃圾桶旁邊，等著有人啃不完扔掉的邊角。
面衣酥到碎裂，肉還燙嘴，咬下去汁水四溢。
她吃得兩隻前爪都沾滿了油。
蚵仔煎是小貓咪的最愛之一。
鐵板上「刺啦」一聲，蛋液淋下去，裹著鮮蚝和蔬菜。
粉漿在邊緣凝成薄脆的裙邊，中間還是半透明的軟糯。
淋上橘紅色的甜辣醬。
唐妙在攤子底下撿到了個掉下來的蚵仔。
裹著醬汁的蚵仔，咸鮮滑嫩。
一口咬破，海味在嘴裡瀰漫。
胡椒餅、地瓜球、鹽酥雞、花生卷冰淇淋……
最後再用清爽解膩的冬瓜茶收尾。
一頓猛吃之後，白天的憋屈消散大半。
直播間的觀眾齊齊喊餓，恨不得鑽出手機屏幕幫橘姐吃。
第N天。
黃昏。
天邊燒了一層薄薄的橘色，博物院的遊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廣場上只剩下野生的小鳥們嘰嘰喳。
唐妙蹲在主館東側的灌木叢里。
今天又沒戲了。
蒜鳥蒜鳥，今晚輪到去西門町夜市。
小白已經幫貓打聽好了，說那裡的阿宗面線最好吃。
正好離永和近，早上再去永和吃早餐。
小白蹲在唐妙頭頂。
「小麻雀說，有家叫世界豆漿大王的才是最正宗的，全世界第一家永和豆漿，是山東人創辦的呢！」
「原來叫永和豆漿大王，後來永和附近的店都學它，才改名的。」
「小貓咪一定喜歡，路線已經……」
小白正興致盎然地為小貓咪做早晚飯計劃，身後的灌木叢「窸窸窣窣」響了。
唐妙全身的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背拱成弓形，喉嚨里沖那個方向擠出低沉的「嗚」聲。
灌木枝被撥開。
一個黑衣人鑽出來。
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大口罩遮住半張臉，還戴了副墨鏡。
九月的台北傍晚還有三十度，這人額頭上全是汗。
唐妙後退兩步，呲牙。
偷貓賊？抓捕隊？變態？
小白從樹上俯衝下來。
蒙面人慌忙抬手擋臉。
「你不要啄啦！我不是壞人！」
他壓著嗓子，濃郁的寶島腔。
「橘姐喔，你可不可以把那個攝影頭關掉啦？」
蒙面人退後兩步，主動拉開安全距離。
唐妙的毛慢慢落下去。
直到看小貓咪把直播關掉，他才如釋重負地摘下墨鏡。
是個中年男人。
「我在監控室看你在外面繞了好多天了，好著急的！」
「今天下午特地把側門打開了，你都不進來！」
唐妙回想了一下。
下午路過側門時，那門確實打開著，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可一棟所有排風口都焊絲的建築，怎麼可能會不關門？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當時是這麼判斷的。
大叔看她的表情，痛苦地扶額。
「不是陷阱啦！是我故意開的啦！結果你看了一眼就走了，我在監控室差點吐血！」
唐妙歪頭看他。
大叔四下張望，確認沒人了，從口袋裡掏出員工證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啦，我真的是這裡的安保啦，看你直播半年了啦。」
「不過不能開攝像頭啦！萬一主管看到直播畫面我就完蛋了！」
「跟我走啦，走員工通道，快一點喔，我等一下還要回去簽到。」
唐妙跟上去。
小白落在她背上，翅膀還半張著，仍然對大叔保持著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