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懷謹離開,禪房的兩人從側門走了出來。
「既不信神佛,為何來這大覺寺?」
一旁僧人也看著周懷謹離開的方向,「各人有各人的因果,誰能真無所求?施主如此,周施主亦如此。」
「法師也認識周懷謹?」
僧人垂眸,「周施主連州賑災很有成效,近日又捨命救駕,貧僧自然知曉。」
連寺廟僧人都知道他周懷謹。
也是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周懷謹在民間究竟有著怎樣的號召力?
「他來是做什麼?」
「周施主每月會來兩次,捐些香火用來寺廟施粥。」
「法師,今日參法結束,我先走一步。」
「阿彌陀佛。」
這位大人在這兒供奉著已逝的妻子已多年,倒是深情。
周懷謹去了大覺寺的後院一處禪房裡歇息。
「下官參見大人,下官恭候大人已久。」
「你我之間無需這些虛禮。」
「是。」
劉寺丞給周懷謹倒了茶,這才坐下。
要知道,幾個月前他們還在一處共事,周懷謹也只是個五品官。
這才多久,就已是正三品吏部侍郎。
「還未恭賀大人高升。」
來的路上久,還真是渴了。
周懷謹拿起茶盞一飲而盡,「這句高升不妨放到以後。」
這句話就很有深意了,不妨放到以後。
那這日後是要升到哪一步?
「大人帶著傷怎麼還約下官來這大覺寺?」
「剛好有些事要辦。」
劉寺丞就不再多問。
「讓你做的可都做好了?」
「大人放心,都已安排妥當。」
「明日就把消息散出去,定要傳到范府耳朵里。」
「是。」
劉寺丞拿了兩冊書卷放在桌上,「大人,這是您讓我查的,都在這兒了。」
「好,你先回去吧。」
「是。」
周懷謹沒走,翻看著劉寺丞拿來的卷宗。
這上面是近些年朝臣犯了事,交由大理寺徹查的案子。
但最後都不了了之。
可這證據,卻是實打實存在,封在大理寺案卷庫里的。
劉寺丞給他得這兩冊書卷,分別記錄的就是這些朝臣的姓名,所犯罪名。
有這些東西在,這上面有名字的朝臣都得受他制挾。
等到了吏部任職,官員的生平、調任、資歷他都可以看到。
更是如虎添翼。
「大人,了塵法師來了。」
「讓他進來。」
一個僧人推門進來,正是剛剛在禪房與人禮佛的那位僧人。
僧人著米黃僧衣,身形偏清瘦,長睫垂落,面色偏白,周身似裹著一層薄霧面相慈和,眉目舒展,眼含悲憫,周身氣場柔和,望之便覺心安,是常年接引信眾、心懷善念之相。
周懷謹起身,行了個佛門的禮,「了塵法師。」
了塵想到他剛剛說的那些不信神佛的言論,卻也回了個禮,「周施主。」
雖不信神佛,可這佛門禮儀竟是比常年參佛之人還要通透。
霧山拿了幾張銀票放在桌上,「法師,這是這個月的香火錢。」
了塵沒看銀票,只看著周懷謹,「施主不信神佛,又因何定期給寺廟捐香火?」
很顯然,這是剛剛了塵聽到他說了。
周懷謹輕笑一聲,「大覺寺香客少,可又每日給災民設棚施粥,是比不小的開銷。」
「這銀子,我剛好有罷了。」
這大覺寺的位置剛好在南方來京城必經之路的一個鎮上。
災民如若進京,一定會路過這兒。
京城並不是什麼災民都會收,那些個無處落腳的,便會來大覺寺。
自周懷謹進京趕考路過這大覺寺歇腳時,就捐了二兩銀子。
因著他長相出眾,了塵那個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沒想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周懷謹又來了,捐了五兩銀子的香火。
對比上一次洗的泛白的青布衣衫而言,這次衣袍要好了很多。
也是那時,他聽旁人說,這是今科狀元郎。
自那之後,周懷謹每月都會來兩次大覺寺。
而他捐的香火也是越來越多。
二兩,五兩,十兩,五十兩。
之後突然成了一百兩。
災民多的那個月更是捐了五百兩。
這些銀子對皇寺而言可能算不得什麼,但對他大覺寺而言,卻是一筆巨資。
足以支撐他善待那些災民,給他們一個落腳的地方。
起先他還以為是周懷謹信佛,為表謝意,還幫他禮佛,還送了佛經給周懷謹。
結果今日竟聽到對方說不信神佛。
「周施主可真是救世主。」
周懷謹抬眸,直直看向了塵,「法師,我一直有個疑惑。」
「施主請講。」
「我覺得以你對佛學的參透,遠不該在這麼一座小寺。」
了塵笑著看他,「施主應該也發現了,這處的災民比別處更多,貧僧沒什麼想要的,只想救更多人。」
果然如他所想。
「今日來,是想與法師說件事,我會讓大覺寺成為皇家寺廟,法師成為聖僧。」
周懷謹像是看出了了塵想要拒絕,先一步伸手攔下,繼續說道:「難道法師想救更多人的說法只是空談?成為皇寺,大覺寺每月的香火錢怕是能有萬兩,這些個銀子能救多少人?」
「又何止京城附近這一處的災民?」
「法師的粥棚藥棚遍布每一處村鎮。」
「難道法師就不想佛法廣為流傳?」
周懷謹說話極具魅惑性,看著那張臉,你會覺得他說的每一句都有道理。
雖然確實如此,若是換做別處得僧人,這樣的機會怕是求都求不來。
了塵聽到自己問:「施主怎麼偏偏選了大覺寺?」
周懷謹自不會單單因為他行善就選擇了他,而是他真的有能力。
上次來大覺寺準備離開時,了塵突然與他說:「貧僧看著,施主中秋夜似有血光之災,切莫注意安危。」
從那刻,周懷謹才動了這樣的心思。
中秋夜的血光之災是他自己謀劃的,他當然可以確認自己會有血光之災,可了塵居然看的出來。
回去之後他就派人去把了塵查了個底朝天,這才知道,他居然是得道高僧德戒的關門弟子。
真是瞌睡遞枕頭,得來全不費工夫。
周懷謹收起思緒,一臉坦然說道:「我相信了塵法師。」
了塵沉思了很久。
久到霧山以為他要拒絕了。
「需要貧僧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