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京城那人想他了沒。
張鶴聲摩挲著手裡的平安墜。
沒外人的時候小六在一旁打趣，「侯爺再過幾日應當就能見著周大人了。」
說這話時全然不避著松林，顯然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松林滿腦子想的都是周大人，哪個周大人？
朝中有幾個姓周的？還真沒了，只有他家大人姓周。
小六看出他的疑惑，壓低聲音與他說：「你知道周大人嗎？周懷謹？」
松林下意識點頭，「知道啊，和我一樣寒門出身，事事為百姓著想，是個天大的好官。」
聽著松林夸周懷謹，張鶴聲忍不住笑了，是啊，確實如此。
小六悄悄說：「那周大人啊，是咱家侯爺的相好。」
松林沉默了。
這不能吧？
小六拍拍松林的肩，「等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松林喃喃應了句：「好。」
大戰在即，軍中盡枕戈待旦。
可無人知曉，昨夜三更，中軍帥帳之內早已血洗無聲。
主帥殞於自己帳中，屍骨連夜被張鶴聲處理，消息被封鎖，無一人外泄分毫。
天微亮，軍營譁然，遍尋主帥不得。流言初起，軍心惶惶，數萬官軍眼看便要陷入群龍無首的潰散之局。
逆賊們臨陣推舉張鶴聲掛帥印應戰，張鶴聲臨危受命，安撫著眾人心神。
霜風勁吹，戈戟凝霜。萬騎靜立，曠野無聲，唯聞馬嘶隱隱，殺氣漫徹雲天。
兩軍陣前分別是張鶴聲與陸思謙。
陸思謙在看到禹州軍主帥是張鶴聲的那一刻險些笑出聲來，這是什麼抓馬的事情？
原以為他要死了，自己急著來救人，結果一到禹州附近就收到張鶴聲的信。
甚至代表叛軍與他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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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夜調了周邊城池的一萬將士來迎戰。
這一萬將士都抱著必死的心，一萬對十萬，怎麼可能贏？
豈料，交戰的陣前，敵方主帥突然解了盔甲，內里素色暗紋官袍顯露無疑。
那將領從容取出藏匿貼身、未曾離身的鎏金欽差符節與尚方勘合。
「本侯張鶴聲，乃陛下親授節鉞，暗巡邊關、查察通敵大案、總領平叛軍務——當朝欽差大臣。」
一語落地，天地俱靜。
兩軍瞬間死寂。
「本侯奉旨徹查禹州兵變，剿滅孫斌餘孽，平定暴亂！」
「本月潛伏賊營，不查無辜，只誅首惡。爾等依附逆黨、聚眾犯上，今日，便是爾等覆滅之時！」
「被蒙蔽者朝廷網開一面，不會再行追究！」
一語定乾坤。
所有逆軍主謀瞬間面如死灰，駭然僵立，難以置信日日倚重的副帥，竟是朝廷專程前來平亂的欽差。
兩軍開戰在即，眼下禹州軍陣腳大亂，未待眾人反應，張鶴聲暗中布置的內線士卒即刻行動，幾名逆賊主謀在陣前被當場斬殺。
那些被他日日安撫、早已心向朝廷的數萬禹州守軍，當即全員倒戈，棄刃歸正，齊齊跪拜聽命。
樹倒猢猻散。
失去軍心、孤立無援的幾名孫斌舊部首逆，瞬間被團團圍困，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至於陸思謙這邊的一萬士兵，則莫名其妙看了一場戲。
這沒費一兵一卒就贏了？
他們戰勝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這邊歡呼聲高漲，禹州軍則亂作一團。
仗也不打了。
張鶴聲這一個月收攬的士兵由松林帶領，按早已摸清的名冊，精準擒拿所有暴亂主謀、核心黨羽，一一定罪收押。
凡被裹挾作亂、無惡行的普通士卒，盡數赦免罪責、歸編軍營，安撫安置。
一場聲勢浩大、僵持月余、震動西南的禹州軍中暴亂，一場由叛將孫斌餘黨掀起的兵禍，被張鶴聲兵不血刃、一網打盡。
「張鶴聲！好樣的！」
陸思謙無疑是高興的。
「我沒讓人回京報信，皇上怎麼會派你來？」
陸思謙喋喋不休，給他描述著當時的場景，「是周懷謹，他知道你生死未卜，進宮不知怎麼求了皇上，皇上下旨我就來了。」
「霧山來和我說聖旨一會兒到的時候我還不信，結果真來了。」
「這地方誰願意來？若不是說你有性命之危，我才不來！」
「你放心，京城無人知曉你消失，沒掀起什麼風浪。」
張鶴聲旁的充耳不聞，抓住了重點，「周懷謹去求的？」
「是啊，你這人可是沒白疼，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了。」
「怕你真死禹州了。」
「你命硬的很，怎麼可能出事？」
張鶴聲嫌他煩，伸手直接將人推開。
松林則是有了新的認知，難道自家大人真和定遠侯在一起了？
不過這一個多月相處而言，定遠侯倒是個能人，不費一兵一卒就平息了暴亂。
可脾氣怕是不太好，這配自家大人能行嗎？
「收拾行李，回京！」
「唉，你別急啊！」
陸思謙看張鶴聲不理他，轉而看向一旁的松林，「你叫什麼？剛跟著鶴聲的？」
「回大人，小的是侯爺來禹州時剛跟著的。」
當平定亂局的捷報飛馳入京，朝野譁然。
不是強力鎮壓，沒費一兵一卒就鎮壓了暴亂。
就像開玩笑似的。
張鶴聲在京城太久，他們險些忘記張鶴聲在邊關時的權威。
這麼大的功，也不知皇上要賞些什麼。
張鶴聲身上的功績又多了一件。
亂事既定，烽煙散盡。張鶴聲整肅兵馬，押解叛黨餘眾，率部踏上歸京之路。一路行來，城郭重歸安穩，街巷復現煙火。
待到皇城之下，他卸去甲冑，還未來得及回府漱洗，就得了傳召進宮。
一身朝服入殿復命，朝野上下皆靜待這位平叛功臣歸來。
張鶴聲緩步從殿外入內，一步一步走向階下。
周懷謹已是三品大員，站在了前幾排。
張鶴聲走到周懷謹身旁時突然不走了，就地跪下行禮。
「臣張鶴聲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奉旨督軍平亂，現已悉數平定禹州叛亂。首逆孫承業陣前伏誅，脅從叛將或擒或斬，亂軍潰散收編，地方州縣復歸安穩，烽煙盡散，社稷無虞。特歸朝復命，請陛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