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聲也知道把人弄狠了,哄小孩兒似的把人哄了很久。
周懷謹卻是怎麼也不說話,回了榻上就轉身背對著他。
這對他而言,和旁的不同,這種事情他從未想過會發生,他的自尊心一時間難以接受。
主動爬床歸爬床,可這不一樣……
「禹州軍叛亂煽動的人現在還在刑部審著。」
「也不知是哪路派去的。」
「你在吏部可還適應?」
不論他說什麼,周懷謹就和睡著了一樣。
張鶴聲理虧,在周懷謹那兒蹭了一鼻子灰。
但想著周懷謹刻意進宮求皇上派陸思謙去禹州救自己,脾氣消了不少。
幾日沒去找周懷謹,等過幾日氣消了再去。
只有周懷謹自己知道為什麼,他可不是為了救張鶴聲。他想救的是戰功赫赫的定遠侯,如果定遠侯死了,以他在軍中的威望很難說會不會再出現什麼暴亂。
且禹州軍暴亂未定,還需要他。
第二日周懷謹去吏部一整天都陰沉著臉,來回稟的主事嘖嘖稱奇。
「也不知侍郎怎麼了,那麼好脾氣的人今日和進了冰窟窿似的。」
「誰惹他了?」
「不知道。」
這些話傳進宋蘊耳朵里,原想著下了值叫周懷謹來他府上,可眼下卻等不得一刻。
當即往周懷謹那處去了。
在張鶴聲去禹州的這一個月里,周懷謹做了不少事。
先是府里養了十幾個幕僚。
閒暇時會到外院客舍,與眾幕僚閒談詩文、議論時局。
每月會分發束脩、布匹、米糧。
府中下人、往來賓客見了,只當是尋常官員收留落魄文士,無人疑心是豢養死士與謀士。
再就是與范嶼安往來密切,時不時同陸思謙三人一起出去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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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寒門的底層官員也被周懷謹提拔了數人。可有些位子原是世家子弟等著的,周懷謹卻充耳不聞,依照官員考核生生提了幾個寒門官員。
不出意外的,周懷謹也因此得罪了人。
就連宋蘊的那不學無術的遠房表弟都為這事來了宋蘊這兒。
宋蘊只說了句:「周侍郎有權調動官員,表弟且等下次吧。」
在這期間,京城還發生了幾件離奇的事情,幾個官員府上莫名其妙鬧了鬼,想來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官員是寢食難安。
後來從酒樓說書的嘴裡剛好聽著城外十里地有個大覺寺,裡面的了塵聖僧佛法高深,超度冤魂很有一手。
奇怪的是,他們去了回來之後還真是好了,也不夜夜難宿了。
因此捐了好些香火錢。
了塵聖僧這個名號也算是在京城中傳開了。
「了塵聖僧精通岐黃醫術,常年於山間採藥、煉製膏丸。山下村落每逢疫病、跌打損傷,百姓不必遠求醫館,他皆免費問診施藥。」
「貧苦人家分文不取,遇上外傷中箭、毒傷纏身者,他秘制拔毒膏藥,能剔骨拔毒、消腫愈傷,方圓百里都喚他「僧醫菩薩」。
「這可不是做做樣子,了塵聖僧這般行事已經很多年了,是我們近來才知曉罷了。」
「可不,大覺寺一年四季都設有粥棚,流離失所的孤兒、老婦、落難之人無處安身。聖僧將寺院偏院收拾出來,收留一眾苦命人,供給衣食,教孩童識字、教婦人針線。」
「簡直在世活菩薩!」
百姓和貧苦人最是能共情這樣事事站在他們這一側的人。
何況是僧人,本身身上就帶著光環,百姓更容易有寄託。
「底下人都說你今日心情不好,我過來瞧瞧。」
宋蘊抬抬手,示意霧山先出去。
「瑣事多罷了,沒有心情不好。」
宋蘊開門見山,「你昨夜和陸思謙吃酒一夜未歸?」
「吃酒吃昏了頭,就宿在了醉仙樓。」
「與范嶼安無關?」
周懷謹說的斬釘截鐵,「無關。」
宋蘊在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周懷謹這張嘴慣會花言巧語,嘴裡沒一句真的。
「范家的生意背後與陸家,薛家都有干係,不是你惹得起的。」
「大人誤解了,懷謹從未想過與他們為敵。」
他是要掀滅他們。
宋蘊見他不承認,問起了旁的:「那信你原是準備寫給誰的?」
「大人當是看錯了。」
周懷謹仗著宋蘊不會真的怎麼樣自己,連個理由都懶得鄒。
宋蘊看穿了周懷謹的想法,反倒是氣笑了。
怎麼能不算件好事呢?周懷謹在自己這兒連裝都不裝了,不是依賴是什麼?
宋蘊很快自我攻略了自己。
「晚上我派馬車接你去個地方。」
「好。」
車夫收到的命令原是接周大人一人,可霧山毫不客氣就上了馬車。
霧山問車夫:「怎麼不走?」
車夫看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嘴張了張,小聲說:「我家主子說接一人。」
霧山笑著問:「那我下去?」
霧山笑的像是要吃人,車夫哪裡還敢說,「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還不走?」
「走走走。」
「駕!」
周懷謹在馬車裡聽著笑了。
暮色沉落山野,林間晚風卷著草木清香,漫入依山而鑿的溫泉池。溫熱泉水漾著細碎漣漪,氤氳白霧將兩人身影揉得朦朧。
這是一處天然溫泉。
「你整日太累了,來泡泡溫泉,緩解一下。」
「多謝大人。」
池水沒過腰腹,暖意順著肌膚漫遍四肢百骸,驅散了白日行路的疲憊。
周遭萬籟俱寂,唯有水聲輕響與彼此綿長的呼吸。近在咫尺,能清晰望見對方眼尾被水汽熏出的淺紅,髮絲沾著水珠貼在頸側,肌理在蒸騰霧氣里若隱若現。
無人叨擾的深山夜色里,距離被無限拉近。偶爾肢體無意相觸,溫熱觸感便像電流般竄過,誰都沒有刻意退開。
夜漸深,寒意侵不透一池暖泉。
「懷謹,你知道自己有多誘人嗎?」
周懷謹仰著頭任由他親吻,「看大人看我的樣子,應該是知道的。」
「周懷謹,你可心悅我?」
「懷謹不心悅大人心悅誰?」
宋蘊聽著卻笑了,罵他:「小騙子。」
過了好久,周懷謹聽到宋蘊在他耳邊呢喃著說:「周懷謹,我也心悅你。」
周懷謹聽懂了,這不是床榻間哄著他的情話,宋蘊說的是真的。
但恐怕宋蘊要失望了。
有著溫泉水的包圍,和宋蘊的壞心眼。
周懷謹能清晰的感受到溫泉水和他。
「熱嗎?」
「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