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抵在周懷謹頸上，逼著他走下了馬車。
有人來蒙了他的眼，同時有人把他的手也綁上了。
周懷謹一動不動，甚是配合，任由這些人把他綁了。
突然有人把他拎起放在馬上，「聽話些，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周懷謹沒掙扎，也沒說話，他眼睛被蒙著，只能憑方向和馬兒的速度以及時長來記路。
走到半路這些人把他拉下馬來，上了馬車。
馬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車停了，領頭的這人動作粗魯，拎了周懷謹下馬就往裡拽著走。
「這位爺，我自己走，你莫費力。」
那人看他配合，鬆開他頸後的衣袍讓他自己走。
倒是識趣。
走了沒多久他就被扔在了一處，沒一會兒又有人來把他綁在了椅子上。
緊接著就是關門的聲音。
這是一處起碼三進的院子。
周懷謹嘗試著動了，手被綁在椅後動彈不了分毫。
鈍痛順著手腕蔓延開，周懷謹渾身被粗麻繩捆死在冷硬木椅上，腕間皮肉勒得發燙。一塊厚重黑綾死死裹住雙眼，密不透風，光一絲也漏不進來。
可周懷謹心頭驟然一凜。
屋裡有人。
這間房不大，本該只瀰漫著潮濕木霉氣，此刻卻摻了一縷極淡、極清雅的冷香，絕非方才那群粗鄙綁匪身上的煙火汗味。
沒有腳步聲，沒有衣料摩擦，可他分明捕捉到一絲極輕極穩的氣息，不似粗重喘息，綿長勻淨，落在斜對面暗處，距離他不過丈余。
周懷謹勾了勾嘴角，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驚懼，淡淡開口：「薛行簡。」
話音落下，暗處那道綿長平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周懷謹說的很篤定，甚至看向了薛行簡在的方向。
「不愧是周懷謹。」
隨著聲音落下，周懷謹眼前的黑布被摘下，乍一下摘了黑布，光刺的周懷謹睜不開眼。
「怎麼知道是我的？」
薛行簡走回桌前坐下，看著被綁著的周懷謹問道。
周懷謹看向眼前的人，依舊是一襲白衣，頭髮高高束起。
端是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樣。
「原以為是程稟文，可程稟文做事斷不會這麼周全。」
「而且，這屋裡有股淡淡的香味，這味道我在崇正書院時聞到過。」
薛行簡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可惜了，與我不是一路人，你要能乖乖聽話，又何苦如此？」
「真是可惜了這張臉。」
周懷謹盤算著自己離開的可能，以及張鶴聲能不能找著自己。
「我若出事，你又能落著什麼好？你的人沒和你說嗎？跑了個老頭，這個時候應當已經有人去了你們劫我的地方。」
薛行簡毫不在意，說到：「你身邊可真是高手如雲。一個霧山也就罷了，又出來個老頭。」
「那個叫霧山的沒來倒是可惜了，少一顆頭給你陪葬。」
「他們找不來的，官府報案？一群老迂腐哪敢擅作主張，錦衣衛又是一群蠢貨。」
薛行簡言語間絲毫不掩飾對別人的漠視，以及不屑。
這才是真正的薛行簡。
周懷謹直視他說道：「你錯了，來的不會是錦衣衛，而是張鶴聲。」
「張鶴聲不過是個莽夫，等他救你，怕是你早已消香玉殞。」
薛行簡從桌後起身，緩步走向周懷謹，「你這麼堅信來的會是張鶴聲，怎麼，你是他的枕邊人？」
周懷謹沉默，看著向他走來的薛行簡，突然說道：「這是薛府還是程府？」
薛行簡伸手撫上周懷謹的臉頰，「這臉，若是個女子怕是得傾國傾城。」
周懷謹聽出了言外之意，當即說道：「你不會把自己陷入困境，這是程稟文府上。」
薛行簡手指摩挲著周懷謹的眉眼微微笑著，「這群廢物，蒙著眼繞了路居然還能讓你猜著是進了城。」
他的眼神里分明寫著要處置那些人。
「真是可惜，我不喜歡男人，若是個女人，我倒真想嘗嘗。」
「不過程稟文對你感興趣的很，你說，我幫他把你綁來了，他會放過你嗎？」
「我倒是不介意你二人在我面前演一出活春宮。」
「先奸後殺如何？」
薛行簡一句一句說著，眼神里充滿了喜悅，周懷謹可以斷定，這人心裡陰翳變態。
「來人，去叫程稟文回府，就說他府上的白馬死了。」
「是！」
「程稟文在五城兵馬司，回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你可別急。」
周懷謹側頭想避開，無奈被困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如何你才肯放過我？」
薛行簡輕搖了搖頭，「我薛行簡從不會給自己留下禍害。」
「等程稟文來的這段時間我們可以聊聊別的。」
周懷謹掙扎了一下確定動彈不得，就乾脆靠在椅上，看著他說：「說來聽聽。」
另一邊無相翁一路施展輕功，臨進城時又截了匹馬，早早回了京城。
事關緊急，他沒敢耽擱，回了周府讓人去通知霧山，然後就去了定遠侯府。
人命關天，無相翁從牆上直接去的張鶴聲院子。
「不肖徒兒！」
「張鶴聲！」
「快出來！」
守衛剛要攔，就被小六喝退了。
「侯爺，師傅來了。」
張鶴聲睡意朦朧的聲音傳來，「他來做什麼？」
無相翁不等張鶴聲出來，已快步進屋，「周懷謹被抓了！」
張鶴聲不做他想，一躍從榻上起身，同時大氅一披就往門外走，「什麼情況？」
「今日去大覺寺路上，有幾百人設伏，活捉了周懷謹。」
「車夫和小東遇難，周懷謹讓我來搬救兵。」
張鶴聲繼續問：「什麼地方出的事？」
「臨安鎮往南二里地一處山谷。」
「霧山呢？」
「周懷謹安排他去做旁的了。」
「這些人訓練有素，絕不是尋常山匪！」
張鶴聲暗罵一句，「廢物。」
松林問到：「大人，可報官？」
張鶴聲有條不紊說道：「讓周府的人去報官，松林，你帶人去城外出事的地方查，看有沒有留下痕跡。」
「是！」
「我得去趟宋府。」張鶴聲說著翻身上馬策馬狂奔而去。
小六帶幾名近侍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