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小東和我去大覺寺，商行送來的這些帳本你拿去給明遠。」
「與他敲定下去冀州的事宜。」
霧山顯然不願，「大人，小東身手一般，我不放心。」
「你帶出來的你還不放心？大覺寺去了多少次，無妨。」
一旁的無相翁聽了，罵到：「怕個蛋，我去，我一起去大覺寺，你去找那勞什子明遠。」
周懷謹抬眸問：「這樣總可以？」
「是。」
霧山其實單純是想和周懷謹一起。
奈何明遠那兒大人不放心旁人去。
馬車漸漸駛出京城，向大覺寺方向而去。
車內周懷謹穿著件青色錦袍，也是霧山給裁的，很打眼的顏色，周懷謹無奈，穿了一件黑色大氅。
周懷謹手裡翻著本書。
身旁小東挎著布囊，裡頭裝著霧山千叮嚀萬囑咐給周懷謹帶的水果點心。
白髮垂肩的無相翁則靠坐在馬車上，看著周懷謹看書。
「你說你能看看正經書嗎？小東還小，你也做個好榜樣。」
小東急忙搖頭，「大人看的書都是有用的書！」
周懷謹笑著翻到了下一頁。
罷了。
無相翁不再看周懷謹，靠在一旁閉目養神。
剛過了臨安鎮，離山門尚有二里，兩側密林中驟然爆起兵刃破風之聲。
數十黑衣蒙面人持長刀騎馬湧出，層層疊疊封死前後退路，馬蹄聲嘶鳴聲不斷。
嗖的一聲箭來，直衝車夫而來，小東及時拔劍把箭支揮落。
哪怕車夫沒中箭，馬兒也已受了驚，馬車頓時停在原地。
「大人小心！」
小東當即持劍護在周懷謹身前，少年身形尚單薄，卻死死繃著脊背，眼底全無半分怯意。
無相翁睜開了眼，看一眼周懷謹，「老頭好不容易出趟門，就要跟你受這遭罪。」
無相翁邊說話邊聽著馬車外的聲音。
「怕是三百人有餘。」
周懷謹掀簾看了眼，數十黑衣蒙面人圍成一圈，正在不斷縮小包圍圈。
圈外馬上還有數不清的人。
「小東，問問是什麼人。」
「是。」
小東看向遠處馬匹上的一人，喊到：「來者何人！此乃朝廷命官車駕！爾等豈敢胡為！」
空氣中只有馬蹄聲和黑衣人不斷靠近的腳步聲。
馬上一人毫不理會小東，長劍出鞘喊到：「除了黑色大氅那個，其餘人格殺勿論！」
震耳欲聾的呼聲響起：「是！」
黑衣人瞬間紛涌而上，瞬間就到了馬車旁。
只這一聲就知這些人訓練有素，就是大殷的軍隊都未必能如此有素。
這怕是有人在城外私養的死士！
刀光漫天劈來，車夫應聲倒地。
幾招之間，小東左肩不慎中了一刀，血瞬間浸透青色短打，他咬著牙不退半步，長劍橫擋在周懷謹馬車前，每一次格擋都震得虎口開裂。
黑衣刺客目標分明，全然無視小東，只瘋了一般撲向車內的周懷謹。
「別出來。」無相翁說完就一躍下了馬車。
徑直攔在馬車前。
一眾黑衣人悍不畏死，蜂擁撲向車輿，欲率先擒拿周懷謹。
可凡近身三尺者，根本來不及出刀。
無相翁身形未離馬車，袖袍翻飛如流雲拂雪，掌風凌厲剛猛，不帶半分多餘招式，招招致命。
掌影起落間，骨骼碎裂聲、鮮血噴涌聲接連炸響，沖在最前的數名黑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當場斃命，屍身重重砸落塵土之中。
他立身方寸之地，孤身擋下數十人攻勢，近身之人無一活口。
這一下震住了對方，「這老頭哪兒來的？怎麼這麼厲害？」
「主子不是說只有一個年輕人嗎？」
那黑衣人首領眼睛直直盯著無相翁，說道：「主子說了，必須拿下。」
「是！」
刀槍難侵，兵刃近身皆被他徒手震斷，漫天劈來的刀鋒、刺來的短刃，盡數破於彈指掌落之間。
短短片刻，官道之上橫七豎八躺滿黑衣屍首，血色浸透了腳下青石，可怖至極。
一旁的小東看得心神震顫，卻不敢半分懈怠，提劍死死守在周懷謹身側，護住自家大人周全。
可這批刺客皆是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後繼，關鍵是源源不斷，殺之不盡。
無相翁年歲已高，縱使武道通神，體魄終究抵不過歲月磋磨。
長久高強度血戰之下，他呼吸漸漸粗重，發白的鬢角滲出細密冷汗，翻飛的袖袍速度悄然放緩，沉穩的掌勢也添了一絲滯澀。他依舊每一擊都能收割性命，可無窮無盡的人海消耗，正在一點點抽空他畢生修為與體力。
體力飛速透支，腳步漸漸紊亂，原本滴水不漏的防禦，終於緩緩出現破綻。
黑衣人把無相翁圍困住，另一批人直衝馬車。
「想動我家大人，先踏過我的屍身！」
小東嘶吼著沖入人群，刀刃劃破敵人喉間，自己胸腹卻接連挨了數刀。
這麼下去不行，全得死。
周懷謹掀簾走出馬車，喊到：「慢著！」
「我跟你們走，讓他二人離開！」
馬上的首領笑著說：「好啊！」
下一刻那人就翻了臉：「來人，拿下！」
「那兩個照殺不誤！」
「是！」
噗嗤一聲悶響，一劍刺入了小東腹部。
很深。
「小東！」
小東踉蹌著回頭望了一眼馬車方向，「大人，我護不住你！」
少年軟軟倒在血泊里，雙目圓睜，手還死死攥著斷劍，再也沒能起身。
小東身下深紅的鮮血緩緩流出，刺著周懷謹的雙眼。
自霧山跟著他來了京城，小東就出現在了他身邊，小東是霧山的徒弟。
霧山當時與他說，萬一他不在，小東也會拼死護他周全。
小東拼死護他而死。
周懷謹轉而看向無相翁，「你走，你不走都活不了！」
「他們沒準備殺我，你快走！」
無相翁這才撤身，他借著一記硬撼長刀的反震之力，身形驟然向後急掠，掌中殘存真氣盡數爆發，狠狠拍向身側兩名死士心口。二人來不及格擋，當場吐血倒飛，硬生生撞開一道狹小缺口。
「大人暫且隱忍，老頭我即刻尋救兵來！」
一聲沉喝落於風裡，無相翁再不戀戰，借著林間樹木掩護，足尖點地縱身竄入幽深密林。
身後數十刺客見狀分出大半人馬提刀追趕，追出半里不見人影，生怕耽誤押送周懷謹的正事，只得悻悻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