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認真看著程稟文,「程大人,你已是一品大員,就這麼心甘情願居於人下?」
「做筆交易如何?」
「薛行簡怎麼把我帶來程府而不是薛府,你真的相信他?此事一旦敗露,你不僅前程盡毀,更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永世不得翻身。」
「而他薛行簡呢,置身事外。」
「程大人,他沒把你當自己人,他這是要害你啊。」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全然不似身陷險境的囚徒,反倒像坐鎮棋局的掌局者。
程稟文手上動作沒停,此時周懷謹得外袍已經被扔在一旁,只餘一件裡衣。
「但你若現在鬆綁,放我離開。」
周懷謹微微停頓,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程稟文躁動的眼眸,拋出足夠誘人的籌碼:「三百萬兩你我同享,如何?」
屋內瞬間寂靜下來。
薛行簡猛的看向周懷謹,「范家商行的幕後之人是你!」
「范氏所有現銀是被你弄走的。」
「銀子如今在哪兒?」
周懷謹笑了,卻沒理薛行簡,繼續說道:「程大人,薛行簡不過是我手下敗將,不論是范氏一事,還是崇正書院,他真的配讓你這麼追隨?」
「他已輸我兩次,他真的能贏我嗎?」
身體的燥熱、片刻的貪念,在實打實的滔天前程面前,驟然開始潰散。
薛行簡嗤笑一聲看向程稟文,「程稟文,你猶豫了?殺了他,還不動手?」
「我最後說一次,殺了他。」
薛行簡依舊勝券在握。
程稟文頓時清醒,自己殺柳雲兒的證據在薛行簡手裡,官場往來貪墨的證據亦在薛行簡手裡。
薛行簡動動手指就能讓自己萬劫不復。
周懷謹的聲音如同魅魔一般:「程大人可是顧慮柳姑娘一事?程大人可真是痴情人,多少年如一日顧念亡妻,程大人被逼著親手殺了柳姑娘,就當真不恨薛行簡?」
「柳姑娘在天之靈又如何能安?」
程稟文一臉震驚:「你怎麼知道?」
周懷謹垂眸湊近程稟文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殺了薛行簡,這事就再無旁人知曉。」
「薛行簡悄悄來的,那就悄無聲息了結他。」
「你我聯手,如何?」
周懷謹說話間溫熱的呼吸打在程稟文耳邊,更是讓他心煩意亂。
薛行簡陰翳地看著程稟文,「程稟文!若我傷了分毫,你試試看,看你程府可還能安然無恙?」
他急了。
周懷謹就更加的沉穩,「程大人,都到現在了,他還在威脅你。」
「可我不同,你知道我是范家一事的幕後主使,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可薛行簡呢?」
「你又知道他什麼秘密?」
「程大人,你真的甘於永遠在他腳下做條狗嗎?」
薛行簡觀察著程稟文的神情,就知程稟文是動了念頭,「周懷謹,你不必在這兒挑撥,程稟文是我一手扶持,又豈會聽你半句?」
他慌了。
程稟文明顯就是動了心,他在猶豫,在思考,薛行簡看了眼門外的方向,偏偏他今日只帶了一人前來。
周懷謹則穩如泰山,看著程稟文繼續說道:「薛行簡已知你離心,他今日若活的離開,還會給你活路嗎?」
「你程府才是真的完了,范家滅門之災就是你明日之果。」
「下官送程大人一份投誠信如何?」
程稟文雖未說話,眼睛卻是看著周懷謹的。
「我替程大人殺了薛行簡,這罪名我來背,如何?」
薛行簡察覺到了程稟文的不對,當即起身就要出門。
程稟文毫不猶豫,轉身就去拿薛行簡,同時把一把匕首放在周懷謹手裡。
「來人啊!」
薛行簡話音剛落,就被程稟文制住,下一刻一把匕首就從他胸前刺入。
噗嗤一聲,鮮血頓時湧出。
薛行簡難以置信看著胸前的匕首,再抬頭看向周懷謹,拿著匕首的正是周懷謹。
薛行簡盯著他,狠狠說道:「周懷謹。」
周懷謹毫不猶豫,又用力把匕首插深了些,直到薛行簡身子慢慢軟了下去。
門外有侍衛問到:「主子,出什麼事了?」
程稟文平復了下呼吸,說到:「沒事。」
「是。」
然後慢慢把薛行簡放倒在地上。
程稟文第一次這麼認真看向周懷謹,這人比薛行簡還要可怕,果決。
他從未真的想過周懷謹敢殺人。
可他不光殺了,還這麼幹淨利索,直衝心口而去。
還有范家和崇正書院的事,又得多大的才能與算計?
薛行簡確實不如他。
周懷謹抬眼看向程稟文:「程大人,下官的誠意,可夠了?」
程稟文只聽自己說到:「屍體怎麼解決?他來這兒定是有薛家人知道的。」
「程大人今日從未見過薛行簡不是嗎?他也從未來過。」
「薛行簡已死了,難道程大人還怕那些個沒用的庶子。」
周懷謹說話間拿著塊帕子慢條斯理擦著手上的血。
這樣的情形,程稟文不論如何都再動不起旖旎的念頭。
程稟文走去一旁撿起地上周懷謹的外袍,周懷謹伸手接過,不急不緩穿上了。
「程大人,三百萬兩數額巨大,不在京城,大人若是需要,下官先拿二十萬兩給大人可好?」
「大人雖是一品,可是這沒爵位在身,若是封個侯爵,亦或是公爵,大人的兒子可就真的什麼都不愁了。」
「而下官呢,要求不高,程大人覺得內閣首輔如何?」
直到此刻,程稟文才真正認識了周懷謹,這樣的狼子野心。
程稟文從周懷謹手裡拿過那沾滿鮮血的帕子說到:「周大人,合作愉快。」
這帕子上繡著個謹字,如今滿是鮮血。
也算是留給程稟文一個罪證。
周懷謹毫不在意,說道:「外面的人應是快急瘋了,程大人得先送下官去大覺寺。」
「外頭等太久了,怕是會引起注意,下官也不好開脫。」
程稟文看向周懷謹,「從後門走,我讓人送你。」
「多謝大人。」
周懷謹手腕被麻繩綁過,腕上早已磨破了皮,一片青紫,還隱隱有血滲出。
但程稟文現在絲毫不懷疑周懷謹,他相信周懷謹會找到合理的理由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