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什麼，他要知道個明白。
宋蘊拿著藥膏給周懷謹輕輕擦拭著腕上的傷。
「當時很疼吧？」
「大人，已不疼了。」
宋蘊心平氣和問到：「你親手殺了薛行簡，程稟文可處理乾淨了？」
問的似乎是你吃飯沒一般簡單。
周懷謹看著腕上的那雙手說道：「若不是程稟文信了我，大人怕是真得給我收屍。」
「若連個屍體都處理不乾淨，那程稟文真是半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宋蘊皺眉看他，「別說晦氣話。」
轉而說道：「冀州一行小心行事，別被靖王察覺。」
「我明白。」
宋蘊把腕上傷口給他包上，一邊說著：「我做了些手腳，今日已上了摺子說懷疑薛家養了一批死士。」
「不論如何，皇上應當會對薛家起疑，且薛行簡剛好在你出事那日失蹤。
「被錦衣衛和東廠盯著，薛家好過不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大人費心。」
「我讓阿寬送了些東西來，你去冀州用的著。」
周懷謹看了看天色說道：「如此，懷謹該走了。」
「去吧，一路平安。」
周懷謹臨出門看一眼宋蘊，「懷謹會惦念著大人，大人記得想我。」
宋蘊輕輕笑著和他點頭。
怎麼可能不想？
就是不知道這個小狐狸會不會想自己。
宋蘊搖頭苦笑著，起身出門往吏部去了。
周懷謹走了。
城門口魏珩已等著他。
魏珩抬手同前來相送的官員略作示意，轉頭低聲同周懷謹說了兩句，周懷謹微微頷首，指尖輕攏了下袖擺，躬身登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周懷謹似有所感，無意識抬眼往城內高處望了一眼，卻只望見連片青灰屋瓦，空無一人。
城東臨街一座三層閣樓，窗扉半掩。張鶴聲獨自倚在雕花欄杆邊，只著一身墨色長衫，沉默地俯瞰著樓下長街。
周遭茶樓人聲喧囂，閣樓這一隅卻靜得窒息。
張鶴聲目光自始至終黏在那輛馬車上，不曾偏移半分。
「老二，可都安排好了？」
「侯爺，一切妥當。」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城門，張鶴聲才離開。
離京城越來越遠，官道也逐漸顛簸，馬車行得緩慢，魏珩特意吩咐車夫放緩速度，避開坑窪碎石，唯恐車身晃動驚擾身側之人。
周懷謹彎著眉眼看他，「王爺，下官沒這麼嬌弱。」
魏珩卻不這麼覺得，「你常年勞累，借著這次來冀州好好歇歇。」
「范家的事我來查，你只需安心遊山玩水。」
周懷謹笑著點頭，眼睛卻看向了簾外。
他哪裡敢歇。
路上整整走了兩日才到冀州。
官驛早已提前接到傳報，大小官吏皆候在大門兩側，躬身肅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車馬緩緩停穩，隨行護衛先翻身下馬。
魏珩率先掀簾下車，他落地站穩後，並未即刻移步，反而回身抬手，穩穩扶住了正要躬身下車的周懷謹。
這一幕眾人看在眼裡，心想王爺和這位大人關係倒是不錯。
兩日晝夜兼程的顛簸，縱使周懷謹素來沉穩克制，眉眼間也染了一層淡淡的倦色。
「路滑，站穩些。」魏珩的聲音壓得很低。
周懷謹微微頷首，低聲道：「多謝王爺。」
「下官參見王爺，參見大人。」
魏珩抬抬手就徑直往裡走了。
二人並肩踏入官驛大院，院中青石整潔，花木規整，早已清掃得一塵不染。
驛丞快步上前，躬身稟報食宿安頓事宜，言語恭敬周全，句句細緻。
冀州不比京城繁華，官驛雖規整，卻少了京中驛站的精緻奢華。
魏珩目光淡淡掃過周遭陳設，只說：「晚膳清淡些即可，不必鋪張。」
「是。」
等上了樓，魏珩指了里側最安靜的廂房，「你住這間。」
這間房門避開風口，屋內通風採光皆是最佳。
「我就在隔壁，有事隨時喚我。」
「多謝王爺。」
對於魏珩的心思，周懷謹心知肚明，卻又不戳破，還裝作一無所知的純真模樣。
更是勾的魏珩欲罷不能，對他一路關心照看。
等房門一關，霧山站在門旁聽著，確定他們已離開了，這才朝周懷謹點點頭。
「管事的把帳本已整理好了，只等大人去。」
「等靖王去了府衙再走。」
「是。」
魏珩說讓周懷謹四處逛逛，先不必憂心范氏的案子，周懷謹就當真消失了。
每日來回話的說周懷謹不是在書齋就是去了酒樓。
當真灑脫。
無奈魏珩這次受了皇命，有任務在身，不能一起。
魏珩日日坐鎮府衙，核對范氏商行種種，追緝吞併范氏產業的幕後黑手。可越查，他心底的疑慮便越深。
范氏傾覆太過徹底。
百年商行，人脈盤根錯節，名下糧鋪、鹽棧、漕運碼頭遍布冀州內外，縱使遭人暗算滅門，也絕無可能短短半月之內，所有產業盡數易主、舊部盡數消散、流言盡數封死。
府里的旁支子弟們對此似乎習以為常一般。
倒是一家叫萬裕的商行進入了魏珩視線。
自范氏商行落敗，各商行把范氏的生意分食個乾淨，可又過了一個月後，這家叫萬裕的商行突然崛起，收購了半數還多的商行。
直到范嶼安來了冀州。
范嶼安怎麼也是范家嫡子，一直操持著府里生意，來了冀州范家之後快速整頓門楣，把下面的旁支收拾的服帖。
范氏商行剩下的幾家鋪子竟然就這麼起死回生。
「這家萬裕商行當家的叫來一趟府衙。」
「是。」
周懷謹則日日一進書齋就是半日，明面是去了書齋，實則是在後院與萬裕商行的人密談。
「主子，旁的鋪子倒是無妨，他們翻不出什麼花來。
「可如今這漕運碼頭如今在范家手裡。」
「若漕運碼頭拿不下，萬裕商行被清退出冀州只是時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