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為這碼頭,不然周懷謹也不會專程來冀州。
冀州漳河漕運碼頭是范家紮根三代的根基,南北糧鹽、綢緞藥材盡數經此處周轉,光是碼頭泊位、貨倉與河道引水渠,便值萬金,也是范家能與各方勢力周旋的依仗。
周懷謹要徹底拿捏冀州商貿,這處碼頭就必須攥入萬裕商行手中。
周懷謹沉思片刻說道:「范家常年暗中夾帶私鹽牟利,只是行事隱秘。
「抓不著把柄,那就給他做些證據。」
「你多採買些私鹽,趁著夜深偷偷運進范氏碼頭閒置庫房。」
周懷謹說到這兒壓低了聲音,與管事的耳語幾句。
管事的連連點頭應是。
他來冀州沒瞞著人,是以范嶼安是知道他來的。
還送了請帖邀他吃酒。
「大人可要去應約?」
周懷謹把請帖輕輕合上,「自是要去的。」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當夜周懷謹就帶著霧山去了。
范嶼安見到他一臉熟稔,伸手就來與他相擁,「懷謹,好久沒見,沒想到你來了冀州!」
「能在冀州待多久?我帶你去好好逛逛。」
這些也不過是客套話,現在范氏還亂著,范嶼安忙的腳不沾地。
周懷謹也一臉隨和,伸手拍了拍范嶼安的肩,「我奉旨來查你家的案子,還好你沒事。」
范嶼安收斂了神色,「懷謹,賊人算計我范氏商行,謀財不止還屠我范家滿門!此仇不報,我愧對列祖列宗!」
周懷謹安撫到,「侯爺在京城已去查了,無奈沒有結果,皇上這才派了我和靖王來冀州,若你有什麼線索一定記得同我說。」
「自然。」
兩人各自盤算著對方,一頓飯吃的也算盡興。
范嶼安盤算著如何借與周懷謹的關係打壓別的商行。
飯桌上霧山突然拿了個紙條進來,「大人,京城急報。」
周懷謹避著范嶼安打開,只一眼就合上了。
壞了。
周懷謹當即起身,「懷謹得處理些政務,怕是不能久留。」
「無妨,你忙你的。」
周懷謹一出門就看向了霧山,「飛鴿傳書來的?」
「是。」
消息是松林遞來的,紙上寫著張鶴聲不在定遠侯府,現在定遠侯府的「侯爺」是旁人假扮。
張鶴聲不在京城。
去哪兒了?
周懷謹只一瞬就猜著了,說的很肯定:「張鶴聲來冀州了。」
關鍵人一直沒現身,張鶴聲不知已跟了他幾日。
飛鴿傳書路上需要一天半,張鶴聲到了冀州起碼已經三日。
「大人,怎麼辦?」
周懷謹吐了口氣說道:「按計劃行事。」
「別留把柄。」
第二日冀州就傳出了風聲,說京城來的查案的周大人,與范家家主范嶼安私交甚篤,昨夜還在一起吃酒了。
三品吏部侍郎在京城可能算不得什麼,可在冀州,那是實打實被人仰望的存在。
府官就會去猜,這究竟是周懷謹的意思,還是靖王的意思?
他二人同來冀州,官員只會把他二人歸做一處。
魏珩聽了只擺了擺手,「隨他去吧,結識個朋友而已。」
周懷謹聽說之後更是沒有在意。
他甚至巴不得范嶼安多利用他些,畢竟自己這次就是沖他來的。
多利用些,自己也好沒什麼負罪感。
等到午後,萬裕商行一隊護衛,假意巡查河道商貨,徑直闖入范氏碼頭庫房。
不等范家人反應,護衛直接撞開倉門,成堆無憑私鹽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兩名收買來的腳夫當即跪地作證,口口聲聲大喊著指認范家常年借漕運走私禁鹽。
周遭往來商船、碼頭雜役圍觀者眾多,人證物證俱在,鬧得不可收拾。
萬裕商行管事和范嶼安都來的很快。
萬裕管事的當即就喊著要報官。
「好啊,你們范氏竟然走私私鹽!」
「來人,去報官!」
范嶼安當場臉色慘白,百口莫辯。
私運官鹽乃是朝廷重罪,一旦上報府衙、錄入卷宗,范氏百年商行清譽盡毀,城中所有鋪面都要受牽連查封,一族人都要背負罪名。
那可不簡單是個碼頭的事。
是真的萬劫不復。
萬裕管事的突然說道:「要麼隨我們一同面見靖王與州官,當堂定罪!」
「要麼——」
說到這兒管事的走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范氏主動交割漳河漕運碼頭產權,此事就此壓下,萬裕銷毀人證供詞,對外只稱一場誤會,保全范家其餘產業與世家名聲。」
范嶼安猛的抬頭,「是你們陷害!」
「我范家從未……」
管事打斷他說道:「你敢說是從未嗎?你說我現在去報官,你所有的貨物被扣下之後當真查不出一點私鹽?」
「范公子,想想清楚,別把最後的祖宗基業也毀於一旦。」
范嶼安不語,惡狠狠盯著萬裕的管事。
不說貨物里有沒有私鹽,就是這一倉庫的鹽他也毫無證據證明是萬裕商行刻意栽贓。
最終一番權衡,范嶼安只能認栽。
還有張鶴聲,現在周懷謹也在冀州,他萬裕怎麼吃進去,他就要讓他們怎麼吐出來。
「來人,拿紙筆和文書來。」
碼頭所有泊位、沿岸貨倉、河道通航權限盡數抵出,只求萬裕不再追究私鹽一事,封鎖今日碼頭鬧劇的流言。
交割文書走完民間私契流程,完美隔開周懷謹。
短短兩日,范氏碼頭桅杆上舊旗撤下,換上萬裕商行暗紋旗號,漕運咽喉徹底落入周懷謹掌控。
知道這個消息魏珩更是不解,商場如戰場,范氏和萬裕不是敵對關係嗎?
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把碼頭拱手送人了?
傳范嶼安來問話,范嶼安只說是無力經營碼頭,生意虧空,不得已為之。
魏珩只得作罷。
可直覺告訴他,這事兒蹊蹺。
周懷謹有些不安,張鶴聲在什麼地方,知道了什麼,又為什麼還不現身?
是夜。
張鶴聲一襲黑色長袍出現在了范嶼安眼前。
「張…」
范嶼安剛要說什麼就見張鶴聲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范嶼安這才想起張鶴聲無旨不得離京,這怕是偷偷來的冀州。
范嶼安有些感動,張鶴聲竟為了他冒險至此。
他原也只把張鶴聲當做酒肉朋友,有利可圖罷了。
不然誰認識他張鶴聲。
范嶼安左右看一眼急忙讓開了身,「快進屋。」
「你怎麼來了?」
張鶴聲看一眼范嶼安,沒和他寒暄半句,直接問他:「好好的碼頭為什麼給了萬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