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我就一肚子氣!萬裕陷害我私賣官鹽,庫房裡不知何時被他們放了一庫房的鹽!」
「證據確鑿,如果我不交出碼頭,他們就要去報官。」
「范氏不能賭,好不容易名聲才好些,這事兒要被捅出去,范氏就真的毀了!」
張鶴聲沒說話,沉默的聽著。
原來如此。
他前日親眼看見了周懷謹和萬裕商行掌柜的同進了一間書齋,足足半個時辰才出來。
昨日依舊相同的時間,兩人又在那兒待了半個時辰。
然後當日下午就見萬裕商行的人去了碼頭。
見張鶴聲發怔,范嶼安急忙問:「鶴聲,你可是有什麼線索?你知道了什麼?」
張鶴聲收回了思緒,端起桌上的熱茶說道:「沒有,想起了旁的。」
「鶴聲,周懷謹也在冀州,你沒同他一起嗎?前幾日我們還一起吃了酒。」
「我來冀州沒和他說,這次來是為你家的事,不來一趟我不放心。」
至此,范嶼安是真的感動,萬萬沒想到,堂堂定遠侯居然這麼有義氣!
「鶴聲,我是真沒想到,自范家覆滅,以前往來的官員全都斷了聯繫,尤其是薛家,直接閉門謝客。」
「我爹也真是瞎了眼。」
「范家出事當日我爹還去了薛府,回來還高興的說薛家能給擺平。」
「誰知道當夜就出了這事。」
張鶴聲突然打斷了他,「等會兒。」
「你說出事當日你爹見了薛行簡,回來時還一臉喜悅?」
「是啊,回來時……」
范嶼安說到這兒猛的抬頭,「鶴聲,你是說……薛行簡!」
周懷謹出事時,宋蘊第一個就往薛行簡身上猜,他們一定是知道什麼。
「范嶼安,今日我沒來過,你也沒見過我,這事兒我會查個清楚,明白嗎?」
「明,明白。」
張鶴聲起身就走。
「不用送。」
范嶼安還處在震驚中,怔怔地應了聲:「好。」
魏珩審完碼頭上的幾人,午時臨時回了趟驛站,還給周懷謹帶了點心,卻不見周懷謹。
「他人呢?」
一旁屬下回話到:「周大人臨走說去趟書齋。」
「又去了了書齋,這書齋是得有多少新奇遊記,才能讓他這麼跑。」
「王爺,可要喊周大人回來。」
「不用,備車,我過去。」
「是。」
點心還熱著,等周懷謹回來該涼了,還是給他送去吧。
這幾日忙的很,都沒時間和周懷謹一起出去四處看看。
今日下午倒是剛好。
書齋門大開著,店小二悠哉悠哉地坐著,看魏珩進來急忙起身,「這位爺,看看什麼?」
「隨便看看。」
「剛剛是不是有個長相俊美的公子過來?」
小二臉色微變,說:「你們找那位公子啊,小的去給你們叫。」
小二說著就往書齋後走。
魏珩突然伸手攔下了,他想給周懷謹個驚喜。
「等等,我自己進去找就是。」
小二一臉為難,「爺,後頭是我們書齋的茶室,那位爺花了錢的,就圖個清靜。」
「您這讓小的沒法交代啊。」
一旁跟著的隨從拿出了親王令牌,眼神示意他退開。
小二無奈,只能眼睜睜看著魏珩往裡去了。
管事的約了那公子談事,遊記也是確確實實拿了幾本進去,應當是沒事吧?
魏珩走至門口剛要敲門,就聽著了裡面談話的聲音。
聽聲音不是霧山,那是誰?
「主子,所有的交割文書都齊全了,范氏這碼頭是徹底拿下了。沒了這碼頭,范氏不足為懼,自此冀州商路,盡數歸統,再無外勢可插足。」
下一刻,便聽見周懷謹清冷平靜的聲線響起,無半分白日溫潤謙和,滿是上位者的高壓。
「封存所有交割帳目,抹去暗線痕跡。王爺追查范氏兇案,只管配合官府取證,切勿露出半分破綻。冀州既定,往後,此地再無范氏,亦無雜商。」
字字清晰,句句驚雷。
門外魏珩立在陰影之中,身形僵住,眼底所有溫和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幽暗。
原來如此。
原來他連日追查的幕後吞產勢力,從來不是貪官污吏,不是江湖悍匪。
原來這場乾乾淨淨、滴水不漏的商行壟斷,這場徹底斬斷范氏所有生機、斷盡所有念想的清盤布局,盡數出自他身邊這人之手。
周懷謹那日突然提起冀州山水。
自己求皇兄讓他與自己同來冀州。
這當真只是巧合?
魏珩心底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有震驚,有錯愕,更有一絲被蒙在鼓裡、被人步步算計的寒涼。
一路照拂的人,竟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吞併一州商行,坐穩了冀州商貿的絕對王座。
那范氏商行當時被惡意搶兌銀兩,會不會也是周懷謹所為?
風落無聲,窗扉輕合,截斷了屋內的低語。
屋內燭火溫柔,那人依舊是一副清雅文臣的模樣,端坐案前,從容自若。
屋外迴廊之上,靖王立在沉沉夜色里,眸光幽深,靜靜望著那扇窗,良久未動。
他終於看清——他是為查案,周懷謹是為布局。
霧山突然朝門外看來,「什麼人!」
話音未落,劍已出鞘,直指向屋外。
門猛的被推開,魏珩身旁的侍衛看向霧山,「放肆!」
周懷謹輕斥,「霧山。」
霧山當即收了劍站在一旁。
周懷謹抬頭看著魏珩,魏珩也看著他,四目相對。
魏珩眼裡滿是失望與震驚,而周懷謹不動聲色。
若是旁人,周懷謹早讓霧山一劍了結,可這是靖王。
只一眼,周懷謹就知魏珩全都聽到了。
周懷謹張了張嘴說道:「王爺。」
周懷謹對面坐著的正是萬裕商行管事的。
魏珩看著他,艱難的問:「周懷謹,你可有什麼要與我說?」
周懷謹看向一旁的管事,「你先走,我與王爺有話要說。」
「是。」
魏珩沒攔,只等著周懷謹和他解釋。
他不相信周懷謹是這樣的人。
會為了一己私利算計范氏。
那范氏滿門被屠,又是否與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