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謹的小動作張鶴聲看的分明,說著就走前來,毫不猶豫就要去拿拿書。
止戈毫不猶豫上前一步擋在周懷謹身前,伸手壓住了那本書,「侯爺!」
「這信是忠武靖親王給周大人的絕筆,其中隱事關隱秘,侯爺怕是不便查閱。」
張鶴聲笑了,抬眼看著周懷謹。
周懷謹把信拿給止戈,「你先出去。」
「是。」
張鶴聲沒去攔,魏珩已死,寫封信算得了什麼?
他自不會同個死人計較。
不過魏珩在宴席上所為,倒真是讓他敬佩。
是條漢子。
他也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高興本侯來?」
周懷謹收起思緒,笑著抬眼,「怎麼會?」
他伸手扣住周懷謹的手腕,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低聲啞著嗓子:「明日一早拔營,往後沙場之上,不知幾時才能回京。」
「你可會想本侯?」
「自然。」
周懷謹這話沒作假,不單是他,大殷的所有人都會想著他。
周懷謹頷首,眉眼溫和,拿起桌上的酒杯滿上,「預祝定遠侯此番北伐旗開得勝,大破突厥主力,肅清北疆禍患,早日平定戰亂,凱旋而歸。」
張鶴聲深深地看著他,終於抬起杯盞,瓷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輕響。
張鶴聲望著他沉靜淡然的模樣,心中萬般情愫無從言說,有不舍,有牽掛。
「本侯定會打贏這場仗。」他目光篤定看向周懷謹,沉聲道,「本侯在外征戰,若是京城生出變故,即刻派人快馬傳信北境,無論戰事多吃緊,本侯必會設法照應。」
「是,侯爺放心。」
「小六留給你,但他不便跟在你身邊,有什麼事去定遠侯府就是。」
「懷謹明白。」
「侯爺,那個叫穆爾的需得上心,靖王府突厥醫者招供說穆爾是射柳宴上下毒主謀,這次來京城所有行事都是他在背後出謀劃策。」
「敵暗我明,下官會抓緊查個清楚。」
「若有消息,第一時間告知侯爺。」
張鶴聲看著他,應了,「好。」
「是否猜到本侯今夜要來?」
「侯爺明日就要走,今日想來是會來一趟。」
張鶴聲嗤笑一聲,直接打橫抱起了他。
「周懷謹,魏珩的事,本侯不與你計較。」
張鶴聲放軟了聲音,「那日那般辱你,是本侯的不是,你也殺了老三,別記恨本侯可好?」
周懷謹眼也不眨,「懷謹心悅侯爺,怎麼會記恨侯爺?」
「侯爺說笑了。」
張鶴聲摩挲著懷中人的秀髮,願意哄他就好。
說不得周懷謹是看他明日要開拔,下次再見不知到了何時。
才如此這般。
張鶴聲這夜出奇的溫柔,似乎是想給周懷謹留個好念想。
又似乎是更想貼近他的耳邊呢喃。
「周懷謹。」
「嗯——」
「侯爺。」
「懷謹……」
「懷謹…」
張鶴聲一遍遍喚他的名字。
天未亮時張鶴聲要回定遠侯府,臨走時扭頭看向榻上的人,「待本侯得勝歸來。」
「靜候侯爺捷報。」
「叫聲夫君來聽聽。」
周懷謹眼都不眨就說道:「夫君。」
「一路順遂。」
一看他這樣子,半隻腳跨出門外的張鶴聲折返回來,狠狠吻上他的唇。
周懷謹淺淺回應著。
張鶴聲深吸口氣,無奈低頭看一眼。
留下一句,「等我。」
便快步離開了。
昭告天下的聖旨一早就已張貼在城內。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前日鴻臚寺餞行國宴,突厥使團當眾行兇,致使忠勇靖王以身殉國。舉國哀慟,朝野同仇。突厥毒計敗露,猶有謀士穆爾遁逃回漠北,煽動部族整軍備戰,北疆邊境禍亂在即。
今戎機緊迫,不可遷延。朕觀定遠侯張鶴聲,忠勇持重,熟稔漠北山川地形、草原戰法,文能察奸辨謀,武能統馭三軍,堪當閫外重任。
特授定遠侯張鶴聲征北大元帥,賜虎符、尚方寶劍,節制北疆十二鎮邊軍、京畿精銳馬步全軍,凡軍中升遷賞罰、調兵遣將、處置奸細、安撫邊民,元帥可先行決斷,事後奏報朕知。
軍中將士,凡奮勇殺敵、建功立業者,戰後一律破格升賞;若有臨陣退縮、私通突厥、貽誤軍機者,就地斬決,絕不姑息。
朕於京師統籌糧草軍械,靜待凱旋。舉國上下文武百官、軍民人等,一體知悉,同心同力,共平北患。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一大早,沿街兩側便擠滿了百姓,沿街排著香案,捧著清水乾糧沿街相送。
人聲喧沸,車馬、士卒的喝喊聲此起彼伏。
張鶴聲身披鎏金重甲,腰懸天子御賜尚方寶劍,安撫完將士,目光下意識掠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卻沒有看到想看的人。
似察覺了什麼,張鶴聲突然抬頭,望向斜對面臨街的二層茶樓。
窗欞半敞,周懷謹一身素色常服獨自憑欄,身形清瘦安靜。
正看著他的方向。
張鶴聲周遭人聲鼎沸,諸將等候號令,他凝望著那道熟悉身影,薄唇輕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用口型無聲吐出二字:等我。
眼底壓著沙場生死未卜的忐忑、綿長牽掛,過往爭執、拘禁、嗔怨盡數化作此刻沉甸甸的執念。前路漠北苦寒,強敵詭詐,不知幾番浴血廝殺,唯獨心心念念盼著打贏戰事,平安回京與他相見。
周懷謹看得清楚他的口型,指尖輕輕搭在窗沿,神色淡然,遙遙微微頷首示意。
傳令官吹響雄渾號角。張鶴聲收回目光,斂去兒女情長,神色再度化作凜然冷硬,抬手揮下帥旗。
「全軍開拔!」
馬蹄隆隆踏動塵土,浩浩蕩蕩的隊伍緩緩駛出正陽門,朝著蒼茫北疆而去。
煙塵漫天,隊伍漸行漸遠,周懷謹依舊立在茶樓窗邊,望著遠去的背影。
僅僅一日,魏珩身亡,張鶴聲遠赴北疆。
還有穆爾,薛義,以及看不清道不明的人在暗處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