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冷泉通傳後,周懷謹快步入殿。
「臣周懷謹參見皇上。」
魏昭從桌案上抬頭,「起來,怎麼這個時辰進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魏昭一夜無眠,這樣的結局,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眼下一片烏青,正看著北境的輿圖。
「回皇上,臣偶然得知,靖王所中的毒並非突厥所有,而是來自西域的穆茲國,是王庭鉗制下屬所用。」
「突厥使團中失蹤的穆爾臣疑心他是穆茲國人。」
「且王爺給臣留下的信中說下毒和此次突厥進京所有章程都是穆爾所為。」
魏昭皺眉,「穆茲?那偏居戈壁荒漠的小小邦國,竟有這般膽子算計大殷?」
「一切只是臣的猜測,並無實證,臣此番進宮是想請皇上定奪,可要秘密派人前往穆茲?同時遣使臣去往西域迦葉?」
「迦葉與穆茲向來不和,世代結怨,或許可與其締結密約。」
「若查明確實是穆茲所為,可聯合迦葉將穆茲一舉拿下。」
魏昭看著階下的人,魏珩到底是沒白費心思,周懷謹惦記著他,不是嗎?
「朕即刻安排人去穆茲,至於這迦葉使臣,你可有人選?」
若是平日,周懷謹或許還會虛與委蛇一番,此時的周懷謹直言道:「臣以為禮部右侍郎李衡越可擔此重任,同時兵部主事劉杉為副使一同前往。」
魏昭深深看著周懷謹。
周懷謹有能力,這他很清楚。
可周懷謹向來收斂, 不會如此鋒芒盡顯。
周懷謹來,說的是讓他拿主意。
卻連出使的正副使都想好了。
你若說他說的不妥也就罷了,偏偏周懷謹說的這二人確實是最適合出使迦葉的。
魏昭沒說行不行,直接看向一旁的高義,「高義,宣他二人進宮。」
「是。」
周懷謹清楚,魏昭允了。
「魏珩國喪禮制,交由禮部全權統籌排布,一應喪儀、儀仗、陵寢祭祀,盡數依照親王最高規制行事。」
魏昭話鋒一轉說道:「只是出殯送葬一事,朕單獨指派於你。由你護送棺槨去往北郊王陵,全程主持發引入葬。」
周懷謹微微一怔,躬身拱手:「皇上,禮部自有專人主持送葬大典,臣乃是吏部官員,按例不合喪葬主事規制,恐引來朝臣議論。」
魏昭望著窗外天色,「唯有你去,遂他生前心意。」
「旁的,你無需在意。」
「朕下旨委任你為護喪特使,位次僅次於禮部尚書。沿途沿路大小事務,錦衣衛護喪隊伍、王府人手皆可聽你調遣。」
他垂首鄭重叩首:「臣遵旨,定一路妥善護送靈柩安然抵達王陵。」
「去吧。」
「是,臣告退。」
吉日已定。
北郊王陵方向的長街盡數素縞如雪,沿街百姓沿街跪拜,紙錢隨風簌簌紛飛,淒哀的哀樂綿延數里。
浩蕩親王儀仗排布整齊,幡幢、引魂旗依次列開,沉重的紫檀靈柩由十六名精壯抬夫穩穩扛起。禮部尚書手持禮冊,立於靈柩左方,依照禮制隨時調度各項喪儀,一舉一動嚴守宗室國喪章程,神色端肅凜然。
靈柩右側,則是吏部侍郎周懷謹。
周懷謹一件純白色錦袍,只是這錦袍的樣式從遠處看去竟與孝衣無異。
身姿清挺沉靜,手扶冰涼的棺木扶柄,位列護喪特使,與禮部尚書隨行。
朝堂禮制之中,親王國喪向來由禮部、宗人府主事,吏部官員本不該身居這般要緊的送葬主位。
可此事乃是天子下旨欽點,雖不合尋常規制,但也無人敢多言半句。
沿路隨行的文武百官看在眼裡,人人心知二人往日有些私交,加之聖意明確,縱使心底暗自詫異,也無一人敢出聲非議半句,皆是垂首緩步隨行,鴉雀無聲。
前頭,過繼而來的世子魏承晏一身重孝,手持引魂幡,一步步在前引路,小小身影走得穩穩噹噹,時不時依照禮數跪地祭拜。
禮部尚書餘光瞥向身側的周懷謹,聖諭在前,他只需恪守本職行禮儀事。
但卻不免多加猜測。
雖無人議論,但周懷謹的身上似乎被印上了一個人的名字。
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宋蘊在聽到阿寬來回稟時,沒有抬頭,只是讓阿寬研墨。
「大人,周大人是護喪特使,與禮部尚書同行。」
「穿著件很像孝衣的錦袍。」
宋蘊似乎沒聽到,看了眼剛寫好的筆墨,卻不是太滿意。
「研墨。」
「是。」
宋蘊就這麼在內閣值房寫了一幅又一幅字。
直到宋老爺來了。
「大人,老爺來了。」
宋蘊這才把筆擱到一旁。
「父親。」
宋老爺滿臉愁雲,左右看了沒旁人才壓低聲音說道:「那個周懷謹和你是怎麼回事?」
「這怎麼給靖王送葬呢?」
「他一個吏部的,親王出殯同他有什麼關係?」
「為父聽聞靖王身邊那個止戈現在也跟著周懷謹,這怎麼看兩人關係都不一般。」
「他不是你的人嗎?」
「他怎麼能......」
宋蘊出聲打斷,「父親,他是他自己。」
「靖王以身破局,斯人已逝,不該受人非議。」
「可......」
宋老爺依舊不解,「你可是真心喜歡周懷謹?」
「是。」
「那你就任由這種事發生?」
宋蘊反倒笑了,「父親,您不是說周懷謹是狐媚子嗎?您不是不喜歡他嗎?」
宋老爺一臉嫌棄,「你這不爭氣的,你.......」
「父親,北疆戰事在即,兒這手頭還有不少事要處理。」
這是下逐客令了。
宋老爺袖子一揮,轉身走了。
急匆匆回了府。
一頭扎進庫房。
「江南送來的那幾匹緞子放哪兒去了?」
「回老爺,在西庫房。」
「拿來。」
「還有那個琉璃瓶,一起拿來。」
「是。」
宋老爺看著院裡的東西,滿意的點點頭。
「去,拿個箱子裝起來,一會兒送去周府,就說我請他過府一敘。」
管事一臉迷茫,點頭應了,「是。」
老爺不是看那周懷謹不滿嗎?這上趕子給人送一堆寶貝作甚?
這幾匹緞子來的不易,產這絲的地方遭了災,總共就這麼幾匹,全在宋府了。
就是宮裡,那也是一匹都沒。
管事小心說道:「老爺,先前孟姨娘說想要一匹那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