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謙和周懷謹抬頭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你倆什麼意思?」
周懷謹無奈嘆氣,「侯爺,你見過哪國談判主帥去談的?」
「侯爺列陣城下為我等助威就是。」
主帥去談,只能顯得你求和心切。
若是張鶴聲去談,周懷謹覺得張鶴聲能在談判桌上同突厥人打起來。
行吧。
張鶴聲摸摸鼻子,周懷謹說什麼是什麼吧,便沉默坐在一旁聽他二人商議。
直到軍營開飯了來叫,幾人才起身。
「陸大人,周大人,明日可好好談,多和那些狗娘養的要些東西來!」
「也不枉我們流血流汗!」
「是啊!」
「談不攏就干他娘的!」
陸思謙頷首,笑著接過酒碗,「必不負諸位將士所託。」
翌日清晨,北疆大營肅然整肅。
轅門大開,甲士列陣如牆,寒刃映著初生朝光,森冷懾人。
突厥使團數十人身著裘袍、腰佩短刃,隨引路親兵步入中軍大營。為首的突厥王子面色沉凝,身後隨帶文武謀士、通譯與護衛,一路目光掃視大殷軍容,眼底藏著不甘與試探。
連日戰敗、主力折損,突厥已然落了下風,卻仍想憑藉遊牧部族的蠻性,在和談中漫天要價、矇混過關。
眼看著就要進帳,突然有人伸手攔下他們,值守將領躬身正色,依禮制朗聲道:「兩軍議和,入中軍大帳需遵我朝軍規。所有外使,卸刃入帳,寸鐵不得攜帶。請王子率眾卸刀。」
這話一出,突厥使團頓時譁然。
身後幾名護衛、武士紛紛按上腰間刀柄,眼神兇悍,戒備十足。
「我突厥使團出使議和,隨身佩刀乃部族禮制尊嚴!區區入帳,何須卸刃?」
「大殷刻意折辱我等,毫無和談誠意!」
張鶴聲聞著味兒出現,挑釁道:「今日和談,以誠為先。願卸刀,便是誠心乞和,入帳細議條款;不願卸刀,便是心無誠意,和談就此作廢,諸位原路折返,我朝即刻整軍備戰,再戰無妨!」
沒人願意和張鶴聲在這兒爭執,總不能連談判正使的面都沒見著就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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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王子按下身後人的不耐,「我們尊重大殷的規矩。」
眾人紛紛卸刀。
中軍大帳正席設兩案。
陸思謙居正中,周懷謹坐左首。
突厥眾人依禮行拜見之禮,態度看似恭順,實則暗藏倨傲。
突厥王子直身站定,率先開口,嗓音粗沉,帶著刻意的強勢:「我突厥可汗願息兵止戈,與大殷永結鄰好。昨日收到傳訊,已知貴朝有意議和。我部誠意在先,願割地察干、黑風二城,歸還所擄邊民,只求大殷罷兵撤戍、開放歲幣、通商免稅,雙方各守舊界,從此互不侵犯。」
一番話冠冕堂皇,字字都是突厥慣有的無賴心思——戰敗不退利、失地不補償,反倒要大殷讓利維穩。
帳內安靜一瞬。
陸思謙神色不動,端坐不語,恪守正使輔弼之責,靜待周懷謹決斷。
周懷謹微微抬眼,眸光清淡,卻鋒利如冰,淡淡開口,「王子說笑了。」
他指尖輕叩案上擬定的條約文書,聲線平穩,卻字字落得極重:
「戰場勝負已定,和談從無戰敗方漫天開價的道理。突厥新敗,主力潰退漠南,無力再戰,此番乞和是求自保,而非與我朝平等盟約。你方才所言,皆是太平無戰之時的鄰邦條款,不適用於戰敗乞降之局。」
一句話,擊碎其所有體面偽裝。
突厥王子臉色驟然一沉:「大人此言過甚!我突厥不過暫挫鋒芒,並非力竭臣服!」
「是否力竭,戰場可知,糧草可知,人心可知。」周懷謹不疾不徐,逐條鋪開規矩,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本朝擬定和約五條,字字有據、條條有度,可議細節,不可改綱領。王子可聽清楚。」
突厥王子問到:「你在大殷何等官職?可做的了主?」
周懷謹輕笑一聲,「吏部侍郎周懷謹,是為今日談判副使。」
陸思謙當即說道:「一應條款,都由周副使做主。」
周懷謹不等突厥王子再說什麼,就抬聲說道:
「第一,疆土歸割。突厥割地黑風城、察干城、落石城,城內駐軍、部族三日之內全數北遷,不得遺留一物。另永久割讓漠南青石隘、白榆川、落星堡三城,歸入大殷北疆衛所,立碑定界,永世為我朝疆土。自此北疆戍線北移百里,突厥軍民終身不得越界涉足。」
此言落地,突厥使團全員色變。
突厥使臣猛地跨步上前,眼底戾氣驟起:「放肆!三城乃是我突厥世代牧地,水草豐茂、根基所在!戰敗歸還侵占之城已是極致誠意,爾等竟敢強割我固有疆土,太過欺人!」
帳外甲士聞聲瞬間按住刀柄,鏘然脆響隱隱迸發。
周懷謹毫無波瀾,靜靜看著氣急敗壞的突厥使團,緩緩道:「疆土之事,從無情理可講,只講輸贏。」
「戰火因你而起,禍亂由你而生,戰敗賠付、割地抵罪,是列國通規。」
他抬手,指向案上北疆輿圖,字字鏗鏘:「三城扼北疆咽喉,是你突厥年年南下犯邊的跳板。今日不割三城,明日戰馬肥壯,你部必然再犯。我朝將士浴血、白骨鋪路換來的勝局,不是為了放虎歸山、靜待來年再受兵禍。」
「你謂我欺人。若此戰我朝兵敗,北疆盡數淪陷,敢問王子,突厥可會留我朝寸土、半分體面?」
突厥使臣語塞,面色青白交加,一時無從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