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爾走前一步，走到周懷謹面前，抬刀挑起周懷謹得下頜。
逼著他直視自己。
「周尚書當真好顏色，迷的尊長神魂顛倒。」
如此，那就不會是玄宸派他來，玄宸怎麼會放任穆爾出來？
周懷謹看他，「尊長呢？」
穆爾笑著用刀刃拍拍周懷謹的臉頰，「尊長閉關，沒人能來救你。」
「我在大殷數年，怎麼可能毫無根基，你以為拔了薛氏我就無人可用了不成？」
「自你從大殷出發的那一刻，我已然收到了信。」
「甚至大殷皇帝讓你私下尋寶的消息我也得到了。」
「周尚書好本事，能騙得尊長給你看了背後的圖騰。」
「可惜，這地下的寶藏你沒命見到了。」
周懷謹沉聲問道：「誰是你的內應。」
「周尚書當真以為，司禮監只有你的人不成？」
奸細在司禮監，在高義手下。
周懷謹說的篤定，「你是背著娑梵來的。」
「尊長不閉關，我哪有機會出來捉你。」
周懷謹問到：「你見過娑梵尊長背上的圖騰？」
「連周大人都見過，我這做徒弟的怎麼可能沒見過？」
這話一出，周懷謹身後有些許的沉默。
周懷謹和娑梵尊長關係匪淺，這個穆爾是娑梵的徒弟，斬首時不知怎麼被娑梵救走。
這個所謂的徒弟很可能和娑梵關係非同。
穆爾目露凶光，手腕猛翻，寒芒直逼周懷謹面頰，厲聲喝令：「動手！盡數誅殺！」
周遭一眾護衛應聲衝殺，鋼刀出鞘，森森刀網自四面合圍。
穆爾握匕首欺近，刃尖距離周懷謹的面頰只剩半寸，冷風已經掃過他的眉骨。
千鈞一髮之際，灰影驟起。
無相翁佝僂的身形陡然舒展，白髮在山風裡飛揚。他腳下不疾不徐，踏碎地面碎石，身形如同飄葉，自人群縫隙里穿插而入。
左側一名護衛揮刀橫劈，刀勢兇猛，無相翁側身避過，枯瘦的手掌輕輕搭在對方刀背，順勢一引。
那人重心一空，大刀脫手飛出，老者手肘輕撞，正中他肩頸，一聲悶響，護衛癱倒在地。
右側兩人前後夾擊，一砍小腹一劈肩頭。老人腳下旋身，避開兩道刀鋒，雙掌翻飛，掌風不帶呼嘯，落點卻精準狠辣。掌根輕點一人腕骨，只聽「咔嚓」脆響，鋼刀落地；緊接著反手叩向另一人的後頸，那人哼都來不及哼，直挺挺栽倒。
餘下幾人見狀，齊齊合圍，數把長刀同時刺向老者周身。
身形矮身貼地滑出，避開所有刺擊，抬手隔空一拂。一股巧勁送出，兩人兵刃相撞，震得虎口開裂。老者趁勢而起，指尖疾彈，接連點中數人關節。
短短數息，圍攻的護衛接連倒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穆爾心頭大駭，心神一分。無相翁手腕一震，一枚地上彈起的碎石破空而出，精準擊中穆爾持匕的手背。
「鐺！」
劇痛傳來，穆爾五指一松，那柄寒光匕首脫手，旋轉著飛出去老遠，重重砸在岩石上。
幾乎在匕首飛離的同一時刻，霧山大步橫移，穩穩擋在周懷謹身前。
他雙肩繃緊，目光牢牢鎖死穆爾，周身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出手。
周懷謹靜立原處，衣袂只微微晃動，臉上乾淨完好，連一絲劃痕都未曾留下。
無相翁緩緩收回手，重新恢復那副垂老淡然的模樣，氣息平穩，仿佛方才放倒一眾持刀之人，不過隨手拂去塵埃。
穆爾僵在原地，臉色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不光是穆爾，就是葉胥禮也為此大為震撼。
這可不是簡單的身手不錯那麼簡單。
這老頭怕是什麼絕世高人。
穆爾掃視一圈，看向了無相翁，「你是無相翁。」
無相翁緩緩垂落枯瘦的雙臂，白髮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面上不見半分殺伐戾氣，反倒噙著一點淺淡笑意，慢悠悠開口：「哦？還能認出老夫的路子。小兒還算有眼光。」
霧山依舊擋在周懷謹身前，未曾挪開半步，眼神冷沉沉盯著穆爾，提防他拼死反撲。
周懷謹立在原地看著穆爾：「既然識得他，便該知道，憑你這些人手，攔不住我們。」
周懷謹目光平靜落在穆爾身上，緩緩開口：「那水下藏著的寶藏，你們尋到了？」
穆爾唇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底下本就是死路。周懷謹，你費盡心機趕來，到頭來也是白忙活一場。」
周懷謹眼神微冷，抬了抬下頜：「拿下他。」
霧山聞聲便要上前。
穆爾似乎早有察覺，手腕猛地一揚，一團灰黑色濃煙瞬間炸開，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遮蔽住眾人視線。
「小心！」
濃煙翻滾之間，只聽見「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響。待到煙氣稍稍散去，岸邊早已不見穆爾的身影，水面只餘下一圈擴散開的漣漪。
「我去追！」木棲二話不說，縱身躍入冰冷海水。
霧山緊隨其後，縱身下水，兩人在水下快速搜尋。
片刻之後，二人浮出水面，髮絲濕透，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他熟地形，已經不見了。」
無相翁緩步走到岸邊，望向翻湧的海面，低聲道：「此人熟悉這片水域，怕是已經從別的水道脫身。」
周懷謹垂眸，指尖撫過羊皮地圖上用硃砂圈出的龍眼標記，目光落向眼前翻湧的海水。
「這圖錯不了，東西就在水底。只是這水勢洶湧，強行潛下去太過兇險。」
身側的了塵雙手合十，低誦一聲阿彌陀佛，清和的嗓音緩緩響起：「不必心急，此地潮汐有定數，三日後大潮退去，水下洞口便會露出水面，屆時無需涉水，便可徑直入內。」
周懷謹抬眼看向海面，略一沉吟：「那我們暫且尋地方落腳，在此等候退潮。」
「是。」
霧山看一眼地上哀嚎的數十人，「大人，這些人怎麼辦？」
葉胥禮嘲諷著說道：「你們這主子說跑就跑，扔下你們不管。」
「也值得你們如此？」
周懷謹看向明遠，「帶回去，明遠，交給你審。」
明遠應到：「好。」
葉胥禮微微挑眉，沒說什麼。
心裡卻不以為然，明遠性子軟，審人？
這事他可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