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上標記的龍眼點位,並不在裸露的岩壁之上,大半沉在瀚海湖水之下,只餘下一小塊岩石尖角露在水面。
三月初春,山陰寒氣未散,這湖水是高山融雪匯聚而成,一眼望去碧波平靜,可靠近岸邊便能感受到陣陣寒意,刺骨冰寒,若是久浸,極易凍僵失力。
「龍眼點位竟沉在水下。」無相翁彎腰伸手探了探湖水,「水夠涼的。」
話音剛落,一道瘦小身影上前一步,正是木棲。
他年紀尚輕,身形利落,自幼長在水鄉,水性遠超眾人。
木棲拱手,目光清亮:「大人,我水性好,讓我下去探查。」
周懷謹微微蹙眉:「一旦不適立刻上來。」
「曉得。」木棲迅速褪去外層粗布短褐,只留貼身單衣,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瀚海。
湖面只漾開一圈漣漪,人便沉入水中。岸上幾人屏息等候,目光緊緊盯著水面。
沒過多久,水波翻湧,木棲從水中探出頭,游回岸邊,手腳凍得泛青,爬上亂石灘,大口喘著氣。
「大人!」
「水下有一處洞口!只是洞口隱在岩石之下,水面之上看不出痕跡。」
霧山問到:「洞內情形如何?」
「洞內有水道,往裡走空間開闊。」木棲壓低聲音,神色凝重,「洞裡……有人。」
葉胥禮立刻上前:「看清是何人,有多少?」
「距離尚遠,只隱約看見人影,看不清樣貌,約莫三四人,似乎在洞中搜尋什麼。」
「他們守在洞道深處,想來也是奔寶藏而來,比我們先一步尋到了水下入口。」
周懷謹望向翻湧的湖面,眼底沉了幾分。
本以為此地荒寂,只有他們一行知曉龍眼機關,沒想到,早有人潛伏在水下石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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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
這龍眼位置偏僻,若不是玄宸背上這張圖,他是萬萬找不到的。
可別人是怎麼能找到?
周懷謹有了不好的猜測。
難不成,迦葉派人來了此處?
亦或者,這圖騰,除了玄宸身上,還有旁人有?
周懷謹凝眸望著瀚海湖面,短暫思索之後,緩緩開口:「我們暫且後撤,不必現在入洞。」
明遠微微頷首,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守在出口,等他們出來?」
周懷謹目光落向水下洞口的方向,「洞內空間狹小,一旦在裡面交手,地形於我們不利。對方人數不明,暗處設伏,極易吃虧。」
眾人剛欲後撤,腳步尚未挪開丈余,原本平靜無波的瀚海湖面驟然翻湧起大片雪白浪花。
嘩啦——
海水炸裂,數十道黑影接連破水而出,動作利落迅猛訓練有素,顯然是常年蟄伏水下。
眾人渾身滴水,寒霧裹身,手持利刃悄無聲息圍攏過來,瞬間截斷了幾人的退路。
湖水刺骨,可這群人臉上毫無半分畏寒之色,眼底只剩冰冷的戾氣,將周懷謹一行人死死圍在湖畔亂石之間。
人群最前方,立著一位青衣男子。
他衣袍半濕,墨發垂肩,周身氣場凜冽逼人,一雙眸子銳利如寒刃,穿透山間薄霧,不看旁人,直直鎖定人群正中的周懷謹,目光沉沉,帶著洞悉一切的熟稔與審視。
周遭瞬間死寂,山風驟停,只剩湖水沖刷礁石的細碎聲響。
男子緩步踏上岸灘,水漬順著衣擺滴落,砸在亂石之上,他薄唇輕啟,聲線冷而輕,帶著幾分戲謔與輕蔑:「老的老,小的小,就這般幾個人,也敢貿然闖這白山瀚海險地?」
話音一頓,他視線緊鎖周懷謹,字字清晰,篤定喊破來人身份:「別來無恙,周大人。」
一語落地,身旁所有人瞬間繃緊神經。
霧山身形一動,瞬間擋在周懷謹身前半步,腰背挺直,手死死按住腰間短刃,周身殺氣驟起,戒備著對方所有人的動向。
對方衝著周懷謹而來。
木棲方才浸水未乾,渾身寒意未消,此刻屏息凝神,小小身軀緊繃,暗藏警惕。
周懷謹身處合圍之中,面色依舊平靜無波。
他迎著對方銳利如刀的目光,身形未退半分,淡淡抬眼,語氣從容不迫:「在此等候多時了?」
青衣男子低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滿是深意:「周大人費盡心思離京、繞路邊境、偽裝商販進山,我若不早早在此等候,豈不是辜負了大人這一路籌謀?」
京城內有奸細。
「只是我倒沒想到,」他上下掃量一遍周懷謹身邊寥寥數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大人身居高位,籌謀萬里,闖這藏著千年秘辛的兇險之地,竟只帶這麼幾個人。當真是藝高人膽大。」
湖面風涼,寒氣逼人。
「老的老,小的小,可真是瞧不起我穆爾。」
穆爾?
周懷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娑梵讓你來的?」
周懷謹接著問到:「你的毒可解了?」
穆爾笑的陰翳,「解不解的不重要,死之前有你陪葬,夠用了。」
周懷謹環視一周,目光掃過身邊寥寥幾人,順著對方方才的話語,緩緩鬆弛了周身緊繃的姿態,褪去了所有對峙鋒芒,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弱勢模樣。
身後幾人一看,心下瞭然。
無相翁極其配合地咳嗽了幾聲,看著老態臃腫,身子極差,下一刻就要死這兒一般。
了塵一句「阿彌陀佛。」
更是讓穆爾定心。
穆爾觀察了,這夥人只有霧山一個能打。
周懷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自嘲,語氣鬆弛,帶著幾分認命的淡然:「你說得沒錯。我身邊老的年邁,小的年幼,人手單薄,的確不是諸位的對手。」
話音落下,身旁眾人皆是默契垂手,順勢收斂鋒芒,不露破綻,配合著他示弱的姿態。
周懷謹抬眼,靜靜看向為首的青衣男子,神色坦蕩,不慌不懼:「事已至此,我自知插翅難飛,輸贏早已定局。」
他微微抬手,姿態鬆弛,帶著一絲坦然求問的意味:「只求讓我做個明白鬼。我一路偽裝商販,隱秘前行,自問行蹤掩藏得當,從未外露半點蹤跡。」
「不知你知曉我此行?」
「又為何前來?」
「要我命的是誰?」
山風卷著湖水寒氣掠過灘涂,兩方人馬靜默對峙,氣氛愈發幽深詭譎。
穆爾微微抬眼,對身側屬下遞去一記冷淡示意。
下一刻,岸邊數十名黑衣人齊齊動了。
腳步聲踏碎灘邊細碎水聲,呈合圍之勢步步逼近,寒光凜冽的刀刃盡數出鞘,映著湖面冷光,森森迫人。
周懷謹這邊無人反抗,盡數被人扣住肩頭,動彈不得。
了塵合十的手亦被刀鋒抵住,進退無措。
瞬息之間,全員受制。
一柄冰涼鋒利的短刀,徑直探至周懷謹頸前。
刀刃極薄,寒意刺骨,輕輕貼在細嫩的頸側肌膚上,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割裂皮肉。
周懷謹問:「現在可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