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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蓮台

2026-10-11 15:31:53 作者: 拾一的喵

  這樣的舉動,若是在大殷,那是大逆不道。

  周懷謹對玄宸的尊榮不感興趣,他好奇的是娑坷王。

  回驛館的路上,周懷謹掀簾,「霧山,潛在迦葉王庭的細作,找來見我。」

  「是。」

  回到驛館,周懷謹遣開旁人,單獨召見了這名細作。

  霧山守在門外。

  細作一身迦葉裝束,躬身伏低回話。

  周懷謹:「娑坷王子嗣多嗎?」

  「回主子,娑坷王育有二子三女。大王子十七歲,二王子十四歲。大王子自幼便入大寺修行,拜在娑梵尊長座下,日日聽經禮佛,極少入宮。」

  周懷謹指尖輕輕叩著案面,繼續問到:「王權被娑梵侵奪大半,舉國人心都向著他。娑坷王身為一國之君,當真毫無想法,甘心做這傀儡?」

  「瞧著很甘心,但屬下以為,心中自有不甘,只是無力。早年娑梵初掌寺院勢力,大王曾暗中嘗試扶持親信制衡佛寺,可幾次動作,皆無聲無息敗下。民間信眾只認娑梵,但凡大王有半分與尊長相悖的政令,便會被僧眾散播,百姓心生非議。」

  「更棘手的是大王子在娑梵手中。大王子是迦葉的儲君,常年居於佛寺,受娑梵教化。若是大王強硬發難,娑梵只需稍稍言語,便可動搖國本。」

  娑梵收儲君為弟子,這一步棋,確實狠絕。

  不單單是弟子那麼簡單,這是實實在在把人拿捏在手裡,如同人質一般。

  娑坷王怕是見一面都難。

  常年跟著玄宸,說不得對這父親早沒什麼感情。

  大王子自幼受玄宸教誨,長此以往,將來繼位,迦葉王權便徹底歸於娑梵掌控。

  佛寺兵權、糧倉,盡數歸他調度。

  周懷謹突然聞到:「王庭之中,可曾見到穆爾?」

  這人不解地抬頭,「主子,穆爾不是死了嗎?」

  那就是沒有,看樣子穆爾是隱藏了真容跟在玄宸身側。

  穆爾趁著玄宸閉關,出現在了遂川鎮。

  那此刻又在什麼地方?

  這些日過於安穩,穆爾居然也未再從中作梗。

  以他對穆爾的了解,這不應該,也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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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漫過迦葉王城錯落的佛塔,天光一點點浸成灰藍,街邊長燈次第點亮,淡淡的梵香隨晚風飄入驛館院牆。

  青石道上傳來沉穩的車輪碾軋聲,一架月白色馬車靜靜停在驛館大門之外,車檐沒有繁複紋飾。

  幾名護寺僧徒分立兩側。

  霧山當即跨步到門前,手按腰間短刃,目光審慎地打量來人。

  一名身著淺灰僧衣的侍者上前,雙手合十,聲音低緩:「周大人,尊長請。」

  屋內,周懷謹正同葉胥禮、無相翁商議怎麼拿玄宸的血,聽見門外動靜,抬眸。

  幾人走了出來,葉胥禮問到:「天色已晚,方才大殿才見過,為何此刻派人來邀?」

  那僧人直直看向周懷謹,「尊長說周大人應當知道緣由。」

  「周大人深夜夜宿尊長住處不會有人知曉,周大人放心。」

  葉胥禮輕咳一聲,默默後退了一步。

  原以為是來找事兒的。

  沒想到是來敘舊的。

  而且這人剛剛說什麼?說周懷謹夜宿尊長住處……

  這並不是他該聽的。

  周懷謹聽罷,抬手示意侍者稍候。

  「容我更換衣袍。」

  「是。」

  他回入內室,褪去使臣朝服,換一身素色便袍,張鶴聲給的暗器也裹在了腰間。

  穆爾究竟是個未知數,他不放心。

  霧山一人隨行,其餘人盡數留守驛館。

  周懷謹刻意看向葉胥禮,「葉御史可瞧著了什麼?」

  葉胥禮剛要說話,就被一旁明遠牽住了手。


  「大人,天色不早,回屋歇息吧。」

  葉胥禮默默把話咽進了肚子,跟著走了。

  周懷謹笑著輕輕搖頭,轉身跟著侍者步出驛館。

  馬車穿過數重鎏金寺門,層層僧兵分列兩側,一路引至浮屠古寺最深處的七寶大殿。

  霧山被侍者止步於殿外玉階之下,只許周懷謹獨自入內。

  殿宇極高,穹頂闊大,樑柱通體包金,雕滿飛天、神獸與菩提紋樣,檐角懸著一串串珍珠瓔珞,微風拂過,珠玉相撞,泠泠作響。地面鋪整塊暖玉,瑩白溫潤,映著殿中燈火,一步一流光。

  四面牆壁並非素白,是白玉為底,嵌滿紅寶、青琅、蜜蠟,繪著宏大的佛國壁畫,色彩經久鮮亮。

  殿中數十盞蓮花燈分列兩排,燈座是鎏金鑄器,燈火灼灼,將滿堂珍寶照得璀璨晃眼。正中高台之上,設一座巨大蓮台,蓮瓣皆以白玉雕琢,邊緣鑲金線。

  娑梵便倚坐於蓮台之上。

  一襲素白廣袖僧袍,衣料是極罕見的冰紈,不染塵埃,烏黑長髮松垂肩頭,幾縷髮絲落在衣上,與素白衣料相映。

  周懷謹微微皺眉,這大殿處處金玉堆砌,奢華到近乎僭越,與他這身白衣形成刺目的反差。

  蓮台前方,一張巨大的黑檀長案,案上陳列貝葉經卷、羊脂玉淨瓶,香爐是整塊暖玉雕成,燃著名貴沉水香,青煙緩緩升騰,漫過殿內珠光。

  案邊散落數枚瑪瑙蒲團,一旁立著高足玉架,架上陳列各式西域貢寶,明珠、珊瑚、古玉,隨意擺放,毫不吝惜。

  殿側還有一方水池,池壁以碧琉璃砌就,池水清澈,浮著夜明珠,幽幽放光。

  偌大殿堂,不聞尋常僧舍的清苦,只有金玉流光、異香縈繞。

  娑梵抬眸,目光越過滿堂珍寶,落在緩步走入大殿的周懷謹身上。

  一旁的僧人說道:「周大人,請上前一敘。」

  娑梵抬手,對著殿內侍立的人輕輕擺了擺。

  這些人魚貫退出七寶大殿,厚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殿中靜得只聽得見蓮花燈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娑梵依舊斜倚在白玉蓮台之上,素白冰紈僧袍松松鋪展,烏黑長髮垂落肩頭,幾縷髮絲散在胸前。

  若不是自己是承受的那個,周懷謹都得嘆一句美人。

  這景象若放在大殷,得多少人動旁的心思,想把他收入府中做籠中雀。

  可在迦葉,怕是沒人敢想。

  玄宸看向周懷謹,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過來。」

  這意味清楚的很。

  周懷謹不會不清楚。

  腳下是溫潤的暖玉地面,四周壁畫上的佛國紋樣在燈火下明明滅滅。

  周懷謹眼底波瀾微動,沒有半分遲疑,抬步踏上蓮台,徑直坐到娑梵腿上。

  才坐下,玄宸就伸手扣住了他的腰,身子微微前傾,面頰逼近,呼吸交纏,殿內的燭火映在兩人眼底。

  周懷謹仰頭說道:「尊長,這可是迦葉的神寺,怎可做如此荒唐之事?」

  「怕是不敬神佛。」

  「神佛在心中,不在這殿宇器物之間。」娑梵的氣息拂過周懷謹的耳廓,語調輕緩,「我心中有你,便不算褻瀆。倒是周大人,明知此處是佛殿,依舊肯坐過來,又算什麼?」

  「懷謹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這話若是旁人說來,玄宸可能覺得荒謬。

  可出自周懷謹的口,他信。

  周懷謹的能力,著實無需信神佛。

  「宋蘊倒是守約,真把你送來了迦葉。」

  「只不過,怎麼提前了整整兩月?」

  玄宸對周懷謹也有了些許了解,這齣使來的蹊蹺。

  他雖想見周懷謹,念著他。

  可他也需要知道周懷謹的目的和意圖。

  「吏部年中繁忙,皇上就這個月派了使團來。」

  「怎麼,尊長不想見到懷謹?」

  「怎麼會。」

  玄宸說罷低頭輕吻他。


  周懷謹迎合著仰頭。

  「尊長,這處似乎不合適,過於寬闊,還有些冷。」

  「不知尊長休息的屋子在哪兒?」

  周懷謹眉峰微蹙,微微縮了縮肩頭。

  七寶大殿雖滿室燈火,可殿宇高闊,穿堂夜風自半開的窗欞鑽進來,寒氣浸人。

  娑梵眸色微動,鬆開搭在他腰後的手,伸手握住周懷謹的手腕。他掌心溫熱,力道不輕不重,牽著人起身,轉身便往大殿後方的寢居走去。

  穿過一道雕花玉屏,便到了娑梵休憩的內室。

  這裡同樣極盡奢華,卻少了大殿的莊嚴肅穆。

  四壁嵌著夜光珠,柔光漫灑,鋪著厚厚的絨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屋內燃著暖爐,縷縷沉水香縈繞,驅散了寒意。

  室內擺著一張寬大的白玉床榻,素白的鮫綃垂落下來,一旁的玉瓶插著幾枝菩提花枝。

  「尊長,懷謹有一事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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