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此時有眾多親戚鄰里在,不想讓人看了戲去,他定要將這人連帶許耀那白眼狼一同打出去。
許老二也不在意許父的臉黑,上前假裝四處張望了幾下,故意道:「三弟,怎麼沒瞧見我那大侄,我今日還特意給帶了些紅棗給他補身體。」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許家簡陋的院落與許父身上單薄的衣料,故作關切地嘆了口氣:「這天寒地凍的,你怎地才穿這點衣裳,你身體好無所謂,但我大侄身體不好,可得多穿些。」
不等許父說話,他又緊接著說:「其實我也知道你家裡的情況,這不我今兒不止帶了紅棗來,還帶了幾件耀兒穿剩下的舊衣給侄兒穿。」
「說是舊衣其實也只是穿過那麼三五次,耀兒給我們寵壞了,覺得衣裳不好看了,就不想要了,我想著扔了也浪費,正好我那大侄身形和耀兒差不多,就拿來給他穿。」
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聽得許父額角直突突,恨不得將許老二的嘴巴給撕爛,冷聲道:「我家不需要,還有也不歡迎你!」
許老二輕蔑一笑,「確實不需要,畢竟我那大侄兒都給你賣了。」
嘴裡還嘖嘖道:「三弟不是我說你,我好歹也是你親二哥,家裡缺錢可以找我周轉,何必做出賣兒這種喪良心的事兒。」
許耀也忙探頭過來,眼睛滴溜溜的轉,毫不顧忌地直白問:「三伯,你把我歲安弟弟賣哪兒去了?他那身子這麼弱,萬一遇到不好的人,豈不是送他去死啊。」
這話如同一把刀,噗嗤正中了許父的心,嘴裡差點嘔出血,這幾個月他隔絕一切關於歲安的消息,就是怕聽有關許歲安不好的消息,怕直面自己親手將許歲安推入火坑的罪孽。
他恨恨地看著這兩人,「畜生!滾!你們給我滾!」
許老二被罵不但不惱,臉上的笑容越發深,「三弟,賣兒子的事情是你做的,此時又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啊。」
眼看許老三和許老二要打起來了,周母心裡急得不行。
她有心上前拉扯勸解,可身旁的周譽情緒依舊處在失控邊緣,稍不留神就可能再次衝上去發瘋,她必須牢牢看住兒子,半步都不敢鬆開。
無奈,只能嘴裡不住地低聲急嘆,滿心都是無措與焦灼,半點辦法都沒有。
特別是看到周圍不斷湧來的圍觀人群,周母只想拍著大腿說一句,「天老爺啊!這都什麼事兒啊!」
*
不同於許家那邊的一團糟亂,此刻的許歲安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怔,溫順地趴在葉戚背上。
他抬手輕輕推了推遮住眼的兜帽,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迷糊地張望了一圈周遭的景色,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三人已經到達了下山村的村口。
感受到背上人輕微的動作,葉戚停住腳步,側頭問:「醒了?」
許歲安點了下頭,想起葉戚看不見,又忙補了一句,「嗯,醒了,葉戚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這馬上要進村了,人肯定會很多,他不想被當做猴子一樣圍觀。
葉戚嗯了一聲,將人放下來,轉身給人攏緊斗篷和兜帽,順帶整理了下胸前戴著的長命鎖項圈,「身體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許歲安回答,乖乖仰著臉,任由葉戚在給他整理衣服和帽子。
葉戚的視線在許歲安濕漉漉的眼睛上停了停,溫聲問:「要不要喝點水?」
睡了一覺,喉嚨確實有點干,許歲安點了點頭。
葉戚解下腰間的錫制小溫壺,拔開軟木塞,送到許歲安嘴邊。
這東西雖是這個時代的保溫瓶,但保溫效果不是很好,此時水已經有些冷了,他不打算讓許歲安喝太多,喝一小口潤潤嘴巴和嗓子就行。
許歲安倒也乖,雖還想喝,但知曉葉戚是為他好,就著葉戚的手,含住細細圓圓的壺口,只抿了一小口水。
旁邊身上背著挎著大包小包的葉九忙道:「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這一路他渴死了,原以為沒人帶水,沒成想葉戚居然帶了水。
葉戚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將手中小壺收好,淡淡道:「馬上就到家了,你自己回去喝。」
這水壺是他專門為許歲安準備的,他自己都沒喝過裡面的水,給葉九喝,就算他瘋了也做不出來這事兒。
葉九:「.....哦。」
剛剛真是被渴糊塗了,竟然忘了屬於許歲安的東西他是不能碰的,家裡果脯糕點,解悶的玩具,但凡是被葉戚打上『屬於許歲安』這幾個字,所有人都不能碰,包括葉戚自己。
也不對,許歲安的衣裳是他碰的,因為他要洗,不過貼身衣裳沒洗過,都是葉戚自己洗的。
有時候他都很佩服葉戚,每日要幹這麼多事兒,且件件都是費腦費心的,居然還能騰得出時間給許歲安洗衣服,洗頭髮。
更讓他嘆為觀止的是,為了不打擾許歲安睡覺,葉戚經常大早上起來去廚房點燈趕課業。
見葉九直勾勾地盯著許歲安發呆,葉戚眯了下眼神,往前走了兩步,將許歲安遮在身後,語氣非常不好地問:「葉九,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
「沒看啥,我想事情。」
葉九無語,每次他多看許歲安兩眼,或是和許歲安多說兩句話,葉戚就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繃著身子,就巴巴地湊上來,一副誰碰許歲安就啄誰的模樣。
葉戚上前幾步,壓低聲音道:「你那豬腦子能想什麼事情,我警告你啊,不該你的東西要是敢覬覦半分,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葉九:「......其實我不喜歡男人,我還是愛香香軟軟的女人。」
沒成想這話一出,葉戚眉頭咻地皺了起來,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火氣,盯著葉九一字一頓道:「你什麼意思?是在說許歲安不香軟?」
他話音落下,自己先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耳根悄悄泛上一點淺淡的熱意,他家許歲安明明渾身都軟的,身上帶著的藥味也都是藥香,哪裡不香軟了?
葉九這個有眼無珠、不識好歹、凡胎肉眼、目光短淺、愚不可及的東西!
葉九被他這匪夷所思的腦迴路噎得無話可說,半晌才認命般順著他點頭,敷衍道:「......哦,確實,你說的沒錯,是挺香軟的。」
這下葉戚更不高興了,周身冷氣簌簌直冒,仿佛都能結冰了,搞得葉九莫名其妙,覺得葉戚這人真是陰晴不定,性格怪異。
說不喜歡,要生氣,順著夸一句,還要生氣,到底要他怎樣?
「葉九,記住我的警告。」葉戚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透著森然寒意,「若你敢對他動半點歪心思,別說一條命,便是九條命,你也死定了。」
葉九:「......哦。」
身後幾步遠的許歲安見他們一直在說話,不由好奇地走了過來,問:「你們在說什麼呀?」
「沒什麼,只是讓葉九先回去燒熱水。」
葉戚說著,伸手拿過葉九手中給許父置辦的賀禮,隨手攏在自己臂彎里,刻意隔開了葉九與許歲安之間的距離。
許歲安摸了摸頭,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又想不到具體是哪裡,迷迷茫茫地被葉戚牽著往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