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抬眸，清冷的目光看向右前方，陳子澄翹著二郎腿，雙手懶散地搭在椅子扶手上，靠著背，臉上全然一副看好戲的神情，視線回收，在他面前是蠢蠢欲動上來搜他身的董術幾人。
若是他沒猜錯的話，這幾人搜著搜著，將會從他身上搜出那不存在的五十兩銀票，然後站在道德制高點，狠狠侮辱他一頓。
這種小伎倆，幼稚又無聊，還耽擱時間，葉戚眉梢染上幾分不耐，清冷的面龐瞬間帶上了幾分凶氣。
他先發制人，上前一把揪住董術領口的衣裳，冷著聲道：「瘋狗少給我在這裡亂吠，告訴你的主子，錢丟了就去報官！若是你主子想當戲子演什麼栽贓的丑戲，我可沒那個興趣配合！」
戲子一詞一出，眾人臉色皆變，戲子多屬樂籍賤民，子孫不得參加科舉、不得與良民通婚，社會地位遠低於商賈，是文人官宦階層極度鄙夷的群體，用這個類比罵人，是極狠的羞辱。
更何況被罵的人還是縣令之子，場面一時變得格外寂靜，眾人看看臉色漲得通紅的陳子澄，又看了看滿臉冰冷的葉戚，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大氣都不敢喘。
好些人心裡直呼葉戚到底是什麼背景，居然如此之勇，也有好些人覺得葉戚死定了，得罪縣令之子，怕是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
葉戚可懶得管他們，他心裡還惦記著咳嗽的許歲安，說完這話，一把就將董術推開，上前兩步走到陳子澄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看好你的狗，若是下次再亂吠到我跟前，我不介意吃狗肉。」
陳子澄雖因為縣令之子的身份，素來囂張跋扈，但到底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等帶著殺氣的威脅。
當下就被嚇得腿軟，癱坐在椅子上，起不來，只得眼睜睜看著葉戚大步流星地離開書院。
過了好久之後，才在其他跟班的呼喊下驚神，後背滿是冷汗，風一吹，就濕漉漉地黏在皮肉上，難受得緊。
但更讓他難堪難受的是，剛才他居然被葉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威脅恐嚇得說不出話！
臉色一陣青一陣紫，握緊拳頭的指骨發白髮青，眼睛狠瞪著葉戚所坐的位置，心裡發誓，定要葉戚付出慘痛的代價！
風卷著雪簌簌落在村子周遭的野地里，田埂上的枯草被雪埋了小半截，偶爾有農戶家的煙囪冒出淡青的煙。
結著薄薄細冰的河壩旁，全村的青壯年在葉梁的帶領下，正在緊鑼密鼓地造水力筒車。
葉戚先回家看了眼許歲安，然後出門去了河壩。
水車的骨架已然搭好，輪輻與水槽皆已嵌合妥當，只剩最後幾道榫卯固定與轉軸調試，若是不出意外，今晚應該就能大功告成。
細細檢查了一番水車各處要緊的地方，發現沒什麼問題後，葉戚沖葉梁豎了個大拇指，葉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傻笑。
對於水車的製造，葉戚可以說是甩手掌柜，幾乎都是由葉梁帶著村里其他人完成的，唯有遇到某些解決不了的問題，如輪盤配重失衡、轉軸與壩體銜接易被冰棱卡滯時，他才會來幫忙。
並且同樣的問題他只需要教葉梁一遍，葉梁就能記得一清二楚，有時還能舉一反三，實在讓他省心。
有了葉戚的加入，速度快了不少，傍晚天色變得霧藍時，村里第一台自動水力筒車徹底完成，幾人看著這和尋常水車大不相同的東西，臉上都是興奮和躍躍欲試。
葉梁立馬讓人去通知村長，其他人則是將水車拖到河裡。
薄薄的冰層被木架撞得脆響碎裂，筒車底部的水槽穩穩沒入半融的河水中，輪盤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借著暗流轉了小半圈。
幾人看著漂浮在河裡的水車，激動得胳膊搭著胳膊，埋頭圍成一圈，嘴裡嘿喲嘿喲喊著，邊喊邊跳。
這可是他們這一個月來的心血，每一根木頭都是他們親自挑選，打磨，製造的，可以說這水車就如同他們的孩子一般。
葉戚和葉梁面上也都帶著激動的笑，站在旁看著他們歡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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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村里總算是有件能讓人鬆快的喜事了，這些天大夥心裡都悶得慌，整日裡蔫頭耷腦的，有了這水車，也能把那股子壓人的沉悶氣兒衝散一些。」葉梁呼出一口氣，目光炯炯地看著河裡漂浮的水車。
瞧見葉梁的神色不對勁，加之他的話也似乎話裡有話，葉戚不由好奇問：「村里是出什麼事兒嗎？」
他整日忙這忙那，加之上次在壩子裡打了孫來二人後，村里人都對他有懼意，所以見了面也都是隨意打了招呼便沒了其他的話，他還真不知道村里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葉梁轉頭瞪大眼睛，「這事兒傳得那麼沸沸揚揚，你居然不知道？！」
葉戚聞言，心裡還真來了幾分好奇，解釋道：「我整日要忙著賺錢，忙著讀書，忙著照顧我的妻子，我哪有時間去打聽這些雜七雜八的事兒。」
「好像也是。」葉梁一拍腦門，接著又一臉恍然，「難怪你不知道。」
「到底什麼事兒，趕緊說。」葉戚不耐煩催促。
想起那事兒，葉梁臉色沉了沉，往葉戚這邊挪了兩步，湊到人跟前，壓低聲音說：「咱村里鬧鬼了！」
「鬧鬼？？」葉戚眉峰微挑，語氣微驚，露出幾分似是荒謬的神色。
雖他重生了兩次，但實話說，他依然還是個唯物主義，不，應該說，他是個唯自眼主義，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不過鬼這種東西，還真將他兩分的好奇心變為了五分，問道：「真的假的？鬧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