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葉梁先是四處張望了幾下,接著往葉戚身邊湊得更近,聲音也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說:「前段時間,咱們村裡的雞鴨鵝陸陸續續的消失,剛開始村里人都以為是被黃鼠狼或是什麼動物叼走了。」
「後來,有人半夜起床撒尿時,親眼看到牲畜圈裡立著個身形丈許余、披頭散髮的鬼影,黑黢黢的一團蹲在雞籠旁,低頭啃咬家禽,那模樣瞧著瘮人得很。」
葉梁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從那以後,夜裡總有人聽見村子裡有咚咚咚的腳步聲,還有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再後來,不光是家禽,連村長家的兩隻羊羔都活不見羊,死不見屍,村里人才真慌了,都說......是招了不乾淨的東西。」
聽葉梁說完,葉戚腳步往旁側挪了挪,避開葉梁湊過來的身子,眼底的好奇褪去,只覺得好笑。
先不說這事兒是真是假,光是想想一個丈余高的鬼,不吃人不說,反而還大半夜蹲在家圈旁偷吃家畜,就感覺荒誕得緊,夠他笑了。
正要再問問細節時,遠處傳來嘈雜的聲響,抬眼望去,村長拄著木拐,手拿火把匆匆走來,身後還跟著孫葉兩家族長,以及聞訊趕來的一眾村民。
眾人走到跟前,先是欣喜激動地瞧了好久河裡的水車,隨即才將視線轉移到葉戚葉梁以及一眾參與水車製造的漢子們身上。
「這些天大家辛苦了。」村長眉梢帶喜,聲音都不似往常那般沉穩,還特意上前鼓勵欣慰地拍了拍葉戚和葉梁的胳膊,「若這水車真成了,你倆就是咱們村的大功臣!屆時定給你們開祠堂,入族譜!」
村長對葉戚上次下他面子的事兒,早已經想明白了。
既然說不過、也動不得,而且人家還身懷大才,能給村子帶來實打實的好處。
與其心裡揣著疙瘩、處處別著勁,不如放下身段誠心結交,把人當成村裡的貴客與依仗,往後日子才能越過越順當。
葉戚笑了笑,沒說話,葉梁喜蹦三尺高!此時鬼也不怕了,繞著河岸來回跑,邊跑邊大喊。
畢竟入族譜意味著名字會和宗族先祖、有功族人並列,被後世子孫祭祀、銘記,是『流芳宗族』的榮耀,比單純的財物賞賜、口頭誇讚重千萬倍。
眾人瞧著他那猴子撒潑似的模樣,紛紛笑出了聲,待他跑了兩圈後,族長大聲喚他:「別撒潑了!趕緊回來給我們展示一番這個自動水車!」
葉梁扯著嗓子應了聲,轉頭朝幾個漢子喊了幾句後,自己則上前握住輪輻,借著河水的推力輕輕一推。
筒車當即順著水流穩穩轉開,木軸吱呀作響,水槽舀水傾落,清水順著土渠嘩嘩淌向田間。
村民們見狀,歡呼聲立即在夜色中炸開,連日的沉悶一掃而空。
村長當晚回去,就迫不及待地將葉戚給他的那份水車圖紙塞進信封,提筆洋洋灑灑寫了好些水車的好處同塞進去,打算第二日一早,就讓人送去官府。
葉戚雖不太相信村里鬧鬼之事,但回到家後,還是細細叮囑了一番葉九,自己不在家時,時刻跟在許歲安身邊,警醒一些。
葉九是個不相信鬼神之說的,聽完後,瞪著眼睛,覺得十分荒謬,「什麼鬼會吃雞鴨鵝,我看啊,八成是人嚇人罷了!」
「不管是人嚇人,還是真有鬼,你都得給我警惕些,特別是我不在家時,若是歲歲被嚇到或是傷到分毫,以後你的伙食就一日一個乾巴菜糰子。」
葉戚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偏生落在葉九耳朵里,砸得他腦門嗡嗡直響,立馬拍著胸脯保證:「保證完成任務!管他是鬼是人,但凡接近小主子半步,一刀斃命!」
葉戚滿意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了房間。
許歲安剛洗完澡,身上穿著白色寬敞的睡衣,濕漉漉的頭髮被白色棉布包裹著,手裡拿著個小魔方正在玩兒。
小魔方是上次從丹州府回來後,葉戚抽空給他做的,木料用都是目前,能用得起的最好的一種。
聽到葉戚進來的動靜,許歲安忙抬眼看去,跳躍的燭光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兩隻眼睛彎成到月牙,小虎牙若隱若現。
葉戚眉宇驟然變得柔軟,快步上前自然散開許歲安頭上的棉布,另拿出一塊乾燥厚實的棉布給人輕柔地擦著頭髮。
「葉戚,你看!我完成一面了!」他舉著手裡的小魔方興沖沖地和葉戚展示。
葉戚點頭,毫不違心地夸道:「很厲害。」
許歲安開心得虎牙全露了出來,盤坐著的上半身不自主地輕輕搖晃,任由葉戚在身後給自己擦頭髮,埋頭繼續玩手裡的魔方。
給人擦著頭髮,葉戚想了想,問道:「許歲安,最近這幾晚,你睡得可好?」
葉戚本是想問許歲安半夜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但他不知道這幾晚許歲安都會在半夜醒來,偷偷親他,所以他這話一出,頓時就察覺到許歲安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僵住。
「沒、沒沒有呀,我、我我什麼、什麼都沒、沒聽見。」許歲安的頭埋得越發低,心跳得超快,捏著的魔方的指腹都泛起了層淺白。
這僵硬的反應和結結巴巴的話語,葉戚能相信就怪了,眉宇瞬間就皺起,將棉布蓋在許歲安頭上,轉身坐到許歲安的對面,問:「不要撒謊,老實和我說,不然.....」
他不然不出個什麼東西,一句威脅的話都對著許歲安說不出口,沒了辦法,只得溫聲誘哄道:「村子裡最近不太平,我是擔心你,所以才想知道你半夜有沒有聽到什麼不對勁的動靜。」
聞言,許歲安心裡大大鬆了口氣,原來沒被發現啊,真是嚇死了,手裡的魔方又開始擰了起來,道:「沒有哦,真的沒有,我睡得很好,每天都是早上才醒來的。」
葉戚還是有些不相信,但許歲安不願意說就算了,反正有他在,出不了什麼問題。
嗯了一聲後,葉戚起身繼續給人擦頭髮,然後他就看見許歲安藏在黑髮里的耳朵紅得很,指腹輕蹭了下,很燙。
葉戚剛鬆開的眉頭又唰地皺了起來,手掌搭在人肩膀上,輕輕一掰,將人掰了過來,面對許歲安茫然的眼神和發紅的臉蛋,葉戚一言不發,抬手就摸了上去,手心一陣溫燙。
「怎麼又發熱了?今天出去吹風了?」葉戚蹙眉問,聲音含著擔憂有些發冷。
「沒有,我整天都在家裡。」許歲安搖頭,然後小聲解釋:「沒有發熱,是、是、是.....」
視線瞥到火爐,眼睛亮了下,道:「是屋子裡太熱了,加上剛才洗澡熏的。」
「真的?」葉戚又抬手摸了摸許歲安的臉蛋,還是很燙,而且總感覺似乎越來越紅了。
許歲安小雞啄米式點頭:「真的!真的!」
見葉戚還是不太相信,許歲安想了想,一把抓起葉戚的手掌就往寬大的睡衣領口塞,「不信的話,你摸裡面,裡面一點也不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