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正聊天的岑傅和陸章見狀,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彼此對視一眼,皆斂下笑意。
陸章正了正神色,語含關切地小心問道:「葉兄,怎地這般神色?難道是在擔憂此次府考之事嗎?」
岑傅也跟著安慰道:「葉兄,以你的能力,定能中榜,何必憂心?」
兩人見他神色凝重,又想著他才剛從家裡出來,便只以為葉戚是為科考之事煩憂。
葉戚轉頭沖兩人感謝地笑了笑,沒有過多的解釋。
誰料兩人覺得自己說對了,加之酒精的影響下,同時往葉戚的方向傾了傾,安慰得越發起勁。
「考前心緒浮動也是常事,葉兄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以葉兄的實力,登科是遲早之事,何須為此傷神?」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葉戚耳朵疼,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思念他家歲歲,這兩人發什麼瘋?
沒了辦法,葉戚只得無奈解釋:「我並非在為科考憂心,我只是想我妻子而已,很感謝你們的安慰,但真的不用。」
岑傅、陸章:「......」
早該知道的,葉戚這人與尋常人不同,他滿腦子只有他的那個小男妻。
兩人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不約而同地轉頭繼續剛才的聊天,不再分給葉戚丁點注意力和眼神。
正在此時,歐陽牧那邊的聲音忽然變得嘈雜刺耳,似乎有人在爭執著什麼。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方才吟詩作對的那群學子圍作一團,中間一名月白色錦衣學子面色倨傲,正對著歐陽牧不知說些什麼。
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畢竟那人臉上的輕蔑和嘲諷隔著老遠都能讓人看得一清二楚。
岑傅與陸章當即臉色一沉,二話不說,便起身往歐陽牧方向快步而去,葉戚緊隨其後。
來到歐陽牧身邊,見人臉色鐵青,拳頭緊握,三人同時皺眉問:「歐陽兄,發生什麼了?」
歐陽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啞聲道:「我不過是聽他作的詩里有個詞用得不太好,與之探討了兩句......」
話還沒說完,那錦衣學子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語,目光輕蔑地掃過幾人,「探討?你也配?我可是丹溪縣的縣案首季文,所作之詩,豈是你這縣考末流的庸才可以妄議的?」
早在半個時辰前,學子們談笑時,就詢問了彼此的縣考名次,歐陽牧性格大大咧咧,別人問,他就毫不設防地說了。
雖說是縣考最後一名,但終歸也是考上了,所以歐陽牧心裡還是挺自豪的。
卻沒想只是隨口一探討的句話,便讓眼前這個叫季文的人如此揪著不放,百般羞辱。
偏偏這人還是個縣案首,名次遠在他之上。
縱是心中憋屈憤怒,一時也被那名次壓得啞口無言,嘴裡吐不出半句辯駁的話語。
季文見他被自己的話語堵得臉色漲紅髮青,心裡越發來了勁兒,繼續道:
「就你這樣的,還好意思在文場之上對別人指手畫腳,真是天大的笑話,我若是你,早羞愧得無地自容,哪還敢在此拋頭露面?」
「你這般資質,能混過縣考已是蒼天開眼,府考?」
季文的話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嘴角輕蔑的笑越發深,一字一句道:「我看你不過是個來陪跑的廢物罷了!」
周圍圍觀的學子竊竊私語,目光落在歐陽牧身上,帶著看熱鬧的戲謔,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岑傅臉色發黑,上前一步擋在歐陽牧身前,沉聲道:「詩文切磋,自古便不論名次,你憑名次便肆意辱人,未免太過分!」
陸章也冷聲道:「名次高低,豈能代表人品才學?季兄這般做法,心胸是否過於狹隘!」
季文瞥了兩人一眼,滿是不屑地嘖了一聲,「又來兩個不知死活的,既然你們想幫他,那就報上名次來,若同他一般,處在倒數。」
說到此處,他嗤笑一聲,「那就不必來自取其辱....」
岑傅和陸章被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正要說話,葉戚先他們一步,抱臂上前,微抬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向季文。
「我本以為,能說出這麼猖狂的話語,最低也應該是個院案首,原來不過是個閉著眼睛,都能考上的縣案首!」
話說到這裡,葉戚同季文一樣,嘴裡發出輕蔑的嗤笑,「得個小小縣案首就能尾巴翹上天,也算是讓我見識到什麼叫,井底之蛙,坐井觀天,什麼叫眼界窄如針孔,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不待季文說話,葉戚話鋒一轉,冷笑道:「就你這樣詩作平庸不堪、氣度小如鼠目、心胸窄如狹縫、才德半分無存的人,有什麼資格去羞辱別人?!」
「你!」季文氣得眼睛發紅,指著葉戚的手指因怒氣而發顫,「你又有什麼資格評論我!我可是縣案首!你們這種.....」
「好巧,我也是縣案首。」葉戚面笑眼不笑地打斷他的話,用一種隨意又輕慢的目光掃視他的臉,嘴角故意掛上得意的笑,「對了,我還是比你年輕好幾歲的縣案首。」
「瞧你這樣,沒有三十,也有二十五了吧,熬了這麼多年才堪堪拿到個縣案首的名次,也難怪逢人就拿出來炫耀一番,不過我不理解,也不尊重。」
葉戚完全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語氣再一轉,快速道:「年紀一大把,本事沒見長,欺辱人的本事倒是一流!眼界如此淺薄,想必年歲都活到狗身上了!才學與氣度,半分沒長,我若是你,早羞得無地自容,哪還有臉在此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