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懶懶散散收回望向趙啟牢房的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許歲安身上,握著人的手繼續教人寫字。
「感覺這個、咳咳咳咳.....」
許歲安剛張口,嗓子忽地一陣干癢,忍不住低低咳了起來,單薄的肩膀輕輕發顫,下意識往葉戚的懷中縮了縮。
獄中雖被收拾得乾淨整潔,也燒了炭火,可擋不住地底寒氣上涌。
許歲安身子弱,住了小半月不到,就已經隱隱有了風寒之兆。
除去咳嗽,精神也比之前萎靡了許多,但他不想和葉戚分開,便強行裝作無事的樣子,每次的咳嗽都是能忍則忍,忍不住就說是被口水被嗆到的。
葉戚知道他在撒謊,也知道他撒謊是為了不與自己分開,只是越是知道,心就越痛,越覺得自己無能,沒有給歲歲更好的生活,讓人跟著自己吃那麼多的苦。
「歲歲又被嗆到了?」葉戚斂去眼中思緒,故作輕鬆地說:「歲歲還是小孩子嗎?怎麼總是被嗆到?」
剛剛的咳嗽來得突然又猛烈,許歲安的心霎時間就提了起來,生怕被葉戚發現他的病,此刻聽到葉戚這麼問,懸著的心也就鬆了下去。
端起旁邊的熱水喝了一口,溫溫的熱水滑過干疼的嗓子,才慢吞吞地回答:「唔.....可能是太久沒喝水了。」
頓了頓,又眨著眼睛笑道:「歲歲不是小孩子,葉戚才是。」
末了,補充解釋道:「因為葉戚總是很幼稚。」
葉戚好笑,抬手用手中毛筆輕敲了下許歲安的腦袋,「胡說八道,你見過我這麼大的小孩子嗎?」
許歲安下意識抬手捂著被敲到的地方,貓眼笑的眯成一條縫,小虎牙明晃晃地露在唇邊,「葉戚也在胡說八道,那你見過我這麼大的小孩子嗎?」
看著人眉開眼笑的模樣,葉戚不由也跟著揚起了唇,拇指輕蹭著人光潔如玉的下巴,垂著眼眸將人帶著淡淡病氣的面容收入眼中,眼眶陡然一酸,霧氣在眼中聚集沾濕了纖長的睫毛。
「讓歲歲跟著我吃苦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含著數不盡的憐嘆和自責。
許歲安眼中的笑緩緩散去,濕亮如夜晚湖泊的漂亮眼珠,倒映著葉戚漸漸紅了眼眶的模樣。
抬手輕輕擦去葉戚睫毛上的淚珠,許歲安耳朵啪嗒一下,垂了下去,吶吶道:「還是被你發現了。」
葉戚破涕為笑,明知故問道:「發現什麼?」
許歲安扒拉著耳朵,眼神閃躲不敢與葉戚對視,聲音小得仿佛一陣輕風就能吹走,「我沒有撒謊騙你哦,我只是、只是換種說法而已,這個不能算瞞著你,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是你、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
聲音越說越小,眼睫眨得像是要飛走的蝴蝶。
葉戚眼中笑意越發深,抬手捏上人軟軟白白的耳垂:「恩,歲歲沒有騙我,怪我,是我沒主動發現歲歲的情況。」
軟軟白白的耳垂泛起了陣淺淺的粉色,不知是被葉戚捏的,還是許歲安心裡羞的。
兩人沒再說話,過了一小會兒,許歲安才瓮聲瓮氣地問:「葉戚,你要把我送出去嗎?」
葉戚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
雖然心裡已經預料到,但許歲安的心還是很失落,耳朵軟軟地耷拉著,素來布滿星星的亮閃眼睛也黯淡了許多。
似是還想爭取一下,他微微仰頭,眼巴巴地看著葉戚,「可是、可是沒有哥哥的話,我睡不著。」
手指無意識地攪弄著葉戚領口的衣裳,聲音放得非常軟,「哥哥難道不想在晚上的時候抱著我睡嗎?」
葉戚喉結滑動了兩下,咽著口中分泌的多餘口水,微微俯身,視線與許歲安平視,瞧著人纖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似的眨動,心裡軟了又軟,唇角綻出個淺笑,聲音柔柔地問:「歲歲是粘人小貓嗎?」
許歲安垂著眼不說話,手指快速地在葉戚的領口留下一個又一個的褶皺,以此來表達心裡的不滿。
葉戚笑嘆一聲,湊到的耳邊輕輕說:「至多再有兩日,我們便要出去了,歲歲不要不開心了好嗎?」
泛著粉意的耳朵動了兩下,許歲安捏著人衣裳的手一頓,乾巴巴地哦了一聲,放在人領口的手開始將自己捏出的褶皺一個個撫平。
葉戚挑眉,「歲歲還在生氣嗎?」
「我又不是小氣鬼。」許歲安頭也不抬地回答,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補道:「更何況我又沒有生氣。」
葉戚失笑,正要再說點什麼,身後傳來的葉九的聲音。
眼中笑意頓了頓,葉戚直起身,轉頭看了過去。
許歲安也探頭沖葉九招手,眼眉彎彎地沖人笑得很開懷。
葉戚餘光瞥見這一幕,眉宇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狀似不經意側身,將許歲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阻斷了兩人的視線。
葉九額角抽了抽,垂著眼,作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
倒是許歲安還傻兮兮地仰頭沖葉戚喊:「葉戚,你擋到我和葉九打招呼了。」
「.....哦。」冷漠回答。
見人還沒有讓開的趨勢,許歲安又道:「那你走開呀。」
「......好。」
大步上前走到葉九身前,將葉九擋住。
許歲安腦袋緩緩冒出了個問號。
本想說點什麼,但見葉戚已經和葉九聊了起來,許歲安想想還是算了,轉身拿起毛筆,繼續寫剛才葉戚教他的的字。
「這個找人送去給趙勝。」
葉戚壓低聲音,交給葉九一張紙條。
「什麼時候?」葉九接過紙條,看都沒看就塞進腰間的荷包中。
葉戚道:「今晚或是明早都行。」
葉九點頭,「還有其他事嗎?」
葉戚轉身回到桌前,抽出壓在最底下的一張兩指寬的信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楷。
他隨意折了兩下,回到門邊,從門縫塞給葉九,「交給陳圖。」
末了,叮囑道:「不要弄混,不然你將再也吃不飽。」
葉九臉上的肉一顫,汗毛也立了起來,沉聲保證道:「放心,若是弄錯了,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蹴鞠踢。」
葉戚不以為意,「你那豬腦子,我怕踢了變得和你一樣蠢。」
「.......我走了。」
話音未落,葉九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一雙長腿邁得極快,幾個眨眼,就消失在了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