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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那豈不可惜

2026-08-05 11:30:11 作者: 愛吃車輪餅

  季文臉色發青又發白,袖中拳頭握了松,鬆了握,他很想衝著葉戚大喊:『一派胡言,強詞奪理!』

  但餘光瞥到孟懷謙,終是強掐手心,忍下心中之氣,悻悻落座。

  其餘站公義為重的學子見狀,雖心中仍有不服,卻也被葉戚這番條理分明的言辭一時堵得說不出話。

  沒多會兒的時間,又有兩三位心有不甘的士子接連起身,引經據典,層層追問,試圖從法理、先例、時局等各個角度發難。

  可無論他們從哪個角度辯駁,皆被葉戚三言兩語化解。

  幾番下來,席間再無人起身與之辯駁。

  先前那三位被公義一派逼得窘迫落座的學子,此刻見葉戚孤身力壓眾議,句句在理的辯駁,頓覺豁然開朗,望向他的目光里滿是佩服與讚嘆。

  不愧為小三元,果然厲害!

  孟懷謙將席間眾人神色盡收眼底,緩緩抬眼,沉聲道:「可還有人願與葉戚辯駁?」

  全場鴉雀無聲。

  眾學子紛紛垂首,無人敢應。

  剛才幾番唇槍舌劍下來,事情已經見分曉,他們若再上去,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等了片刻,見始終無人應聲,孟懷謙的目光直直落於葉戚身上,緩緩起身,道:「既然無人再辯,那我來與你辯上一辯。」

  一語落下,全場譁然。

  欽差大臣親自下場與之對辯,這簡直是天大的榮耀,是可以寫進族譜的天大榮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葉戚身上。

  有震驚,有羨慕,有緊張,更有數不清的嫉妒。

  葉戚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拱手道:「請大人賜教。」

  孟懷謙微微一笑,道:「治國,當先正君心,還是當先正法度?」

  正君心,是從根源入手,君明則臣直,臣直則政清,政清則民安,可君心難測,人性難守,虛無縹緲,見效極慢。

  正法度,是從規矩入手,以法束臣,以制限權,以律安民,看得見摸得著,可法度再嚴,若君王帶頭破壞,也終是一紙空文。

  一內一外,一虛一實,一治本一治標,這是歷代大儒與實幹派爭論千年的無解之題。

  孟懷謙這一問,讓席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剛才還嫉妒羨慕葉戚的那些人,瞬間都只剩下慶幸,這種深奧的辯題哪裡是他們這些區區秀才能與之辯解得了的。

  操!

  葉戚心底暗罵一聲,這老頭哪裡是來同他辯論,明顯就是來刁難他的!




  算算自己出來的時間也大半天了,也不知道許歲安今日的咳嗽有沒有好點,有沒有好好喝藥,陳子澄那土方子也未免太苦了些,每次許歲安喝都會忍不住地吐出來。

  

  葉戚的思緒漸漸走神,眾人見他遲遲不說話,都以為他是辯不出來,一時間席間氣氛變得微妙,看向葉戚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過如此』的竊喜。

  孟懷謙心中期待緩緩褪去,眸中閃過了一絲失望,抬手捋了捋花白鬍鬚,道:「無妨,此論題本就深奧,非你這般年紀能輕易參透,不必強答.....」

  葉戚被孟懷謙的說話聲喚回了神,這種刷好感的機會他怎麼能放棄,心中厭煩歸厭煩,但眼下事關前程,孰輕孰重,他又不是傻子。

  當即端正神色,清咳兩聲,開口道:「學生以為,正君心為上,正法度為本,二者不可偏廢,但若必分先後,當先正法度,再正君心。」

  孟懷謙捋鬍鬚的手頓了頓,眼睛微不可見的眯了一下,立刻追問:「哦?你倒說說,為何法度先於君心?君心不正,法度豈不是形同虛設?」

  葉戚不慌不忙,緩緩開口:「大人,君心是無形的,今日正,明日未必正,此君正,彼君未必正,人心易變,唯有法度不變,若無法度約束,君心再正,也不過是一人之治,一代之治。」

  他頓了頓,繼續道:「君心不正,尚可用法度制衡,若無法度,君心一亂,天下皆亂。」

  葉戚的聲音越來越大,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所以,正君心,是求長治,正法度,是防大亂,而治國應當先防大亂。」


  孟懷謙心中驚了驚,看向葉戚的眼神一變再變,眯了眯眼,將眼中讚賞的光亮斂下,面上故作沉色,「好一個防大亂。」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提出疑問:「可法度由君所立,由君所廢,君若不願正法度,你又能如何?強諫?死爭?還是取而代之?」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落入席中,炸得眾人臉色頓變,一個個瞠目結舌,立在原地。

  要知道,通常這種事關君臣大忌的話題,稍有不慎便是禍從口出。

  輕則落個狂妄無禮的罪名,重則被視作非議君上,前程性命都可能斷送於此。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葉戚身上,想看他是如何作答,亦或是就此放棄。

  葉戚眼皮抽了抽,心下翻了個白眼,這死老頭果然是來刁難他的,題出得刁鑽也就罷了,還專挑這種容易掉腦袋的話題問。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這老頭是故意的,還是故意的,又或是故意的!

  不過事已到此,中途再放棄,那豈不可惜?

  葉戚輕吐出口氣,故作沉思了幾息的時間,道:「君若不願正法度,臣更要守法度,臣守的不是法條,是天下公道,是百姓生路,是江山社稷的底線。」

  「君有過,臣當柬,諫不從,臣當爭,爭不下,臣當守死善道,不以君之好惡而廢天下公器。」

  他抬眸迎上孟懷謙的目光,「君心可以惑,臣心不可惑,君行可以偏,臣道不可偏,法度立,則君不敢妄為,君不敢妄為,則君心自正。」

  孟懷謙越聽,眼中光亮越甚,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動情緒,面無表情地定定地看了葉戚許久,看得葉戚漸漸開始打起了鼓。

  他這話說得應該沒什麼差錯吧?這老頭用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盯著他看干甚?

  眾人也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雖然他們覺得葉戚說得挺有道理,但這種事情有沒有道理還得全看上面人的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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