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桑目光緩緩掠過每一個人,兀自思量,失竊茶葉總共是四箱,每個箱子都是用的上好的檀木,連箱帶茶總共有二百餘斤,目標極大,不可能憑空消失,兇手必定還在這座客棧里,要麼是藏在某處,要麼就是在座中的某一位。
視線在掃過昨夜抓到的盜賊身上時,停頓了幾息的時間,當然也極有可能是這盜賊的同夥。
將心中浮現的諸多情緒壓了壓,賀桑沖身邊的護衛道:「去查將昨夜所有值守、巡夜、添燈的人。」
護衛答了聲是,帶上幾個護衛往後院而去。
緊接著,他看向所有客商,用一種溫和禮貌,但不讓人拒絕的語氣道:「諸位,麻煩請待在原位,不要交頭接耳,我們會逐一單獨問話。」
客商們你看我,我看你,幾番眼神交錯,到底是沒人再出頭反對。
畢竟先前賀桑已經說了他們的損失由賀家賠付,再加上賀桑態度溫和有禮,他們再鬧,反倒顯得自己心裡有鬼。
沒多會兒的時間,眾人紛紛點頭應下。
「賀少主都安排得這麼妥當了,我等自然配合。」
「是啊,早點查清楚,大家也能早點安心上路。」
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等著被逐一問話。
賀桑拱手作揖表達謝意,然後他走到管事賈義跟前,低聲吩咐道:「你去查兩件事。」
賈義忙道:「少爺您說。」
賀桑道:「查貢茶存放的房間,昨夜誰靠近過,有無異常聲響的地方,查客棧里所有人的行李。」
頓了頓,補充道:「馬車,暗格,全部仔細搜查,重點看有沒有新拆封的繩索,油紙和藥味,或是空出來的大箱子。」
賈義心頭一凜,「少爺您的意思是,那人未必是把茶帶走,可能是換了包裝藏起來?」
賀桑點頭道:「昨夜三更的時候我還去看過茶葉,當時並沒有丟,三更到五更的時間,這麼大一批茶,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運出客棧,不太可能,十有八九是換個樣子,繼續藏在客棧里。」
賈義鄭重地點點了頭,帶著幾名護衛就匆匆走了出去。
正在這時,賀逸巴巴地湊上來,「哥,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賀桑想了想,道:「你去盤問昨日抓到的那個盜賊,問他是否有同夥之類的。」
賀逸立馬點頭拍胸,「好!保證完成任務!」
賀桑望著他的背影,眸色微沉,看了會兒後,便收回目光,轉向堂內正在接受盤問的眾人,視線掃到角落裡的葉戚、許歲安、葉九三人,他頓了頓,大步上前,讓正要去盤問的護衛退下。
*
大堂角落的桌邊,許歲安捧著碗牛乳邊喝,邊看著大堂內吵鬧的眾人。
牛乳是葉戚找胡商買的,起初許歲安嫌它太腥,不想喝,但葉戚以對他身體好為由,強行逼迫他喝,後來喝多了,就習慣了這個味道。
葉戚隨手往許歲安嘴裡塞了半塊乳糕,轉頭沖正在大吃特吃的葉九壓低聲音問:「昨夜你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葉九的房間就在他們的旁邊,昨夜他餘光瞥到了黑衣閃過的方向便是葉九房間的方向,以葉九敏銳的五感,他應當會察覺到動靜。
可葉九隻是搖搖頭道:「沒有。」
頓了頓,他的眼中也漫上了股迷茫,「也不知為何,昨夜我睡得格外好。」
葉戚瞬間蹙眉,細細想來,他昨夜也比往日沉得多。
原本還只當是連日趕路累到了,看來並非如此。
「歲歲昨夜睡得如何?」葉戚轉頭問許歲安。
許歲安咽下口中牛乳,微想了一下,道:「還好吧,就和往日一樣。」
頓了頓,他往葉戚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好奇問:「葉戚,你是有什麼發現嗎?」
葉戚低頭,湊到許歲安的耳邊,小聲地說:「昨夜給你倒水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個人影從咱們窗邊閃過。」
許歲安眼睛驟然放大,差點驚叫出來,但理智及時拉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抬碗喝了口牛乳壓壓驚,眼神左看右看,見沒人過來,更小聲地問道:「會不會是偷茶葉的人啊?」
葉戚:「不知道。」
正在這時,葉九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袖子腰間掏出拇指大小的一塊破布遞給葉戚,「對了,這個是我今早在窗戶邊撿到的。」
本來這塊布他是沒放在心上的,想著可能是之前打掃房間的夥計沒打掃乾淨,但聽到賀家茶葉被盜後,他又回房將布又撿了回來。
不管這事兒葉戚要不要管,反正多留個心眼總不是壞事。
葉戚接過破布,還沒來得及細細端詳,就瞧見了朝他們走來的賀桑,手指輕動間,眨眼便將破布快速捲入手心,順著袖口塞入袖中。
側頭對許歲安道:「歲歲,有人來問話了,不用怕,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
許歲安頓了頓,湊到葉戚耳邊,「那你剛剛同我說的那個要說嗎?」
葉戚笑,「你沒看見的東西就說沒看見,其他的不用多說。」
許歲安點頭,仰頭喝完碗中最後一口牛乳。
賀桑走到葉戚面前,先是拱手作了一躬,嘴角扯起一抹無奈又歉意的笑,「耽誤片刻,例行問話。」
葉戚微微頷首,回以一笑,「賀少主請問。」
賀桑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昨夜三更至五更之間,你身在何處,在做什麼?」
葉戚:「在房內,與歲歲歇息。」
賀桑:「可有證人?」
葉戚:「歲歲能作證。」
賀桑視線看向許歲安,見人毫不猶豫地點頭,又轉頭看向葉戚,再問:「其間可曾離開過房間?哪怕片刻。」
葉戚:「不曾。」
賀桑:「那你可曾聽到門外有異常動靜?」
頓了頓,他補充道:「腳步聲,開門聲,或是其他的異響?」
葉戚裝作回想地沉吟了一下,然後回答:「說起異常的話,我昨夜起來喝水的時候,餘光倒是瞥到過窗外有個一閃而過的黑影,不過當時我太困了,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便沒多注意。」
賀桑神色瞬間繃緊,身體猛地傾向葉戚,語氣急促:「黑影?何時看到的?看清去往哪個方向了嗎?」
葉戚搖頭,「抱歉,沒太注意。」
「你能仔細回想回想嗎?」賀桑眉宇雖皺成一團,但看向葉戚的眼充斥著光亮,「哪怕一絲一毫的細節,都對我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