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聞言,眉頭也皺了起來,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猶豫著開口:「懷謙兄,有沒有可能....不是方子的問題?」
賀桑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葉戚斟酌著措辭,「我妻常年吃藥,我也跟著知道些許關於藥理的事情,比如說有些藥不能混著吃,會相衝。」
賀桑點了點頭,「確實是這.....」
話還未說完,他突然意識道到什麼,手陡然抓緊了扶手,身體猛地往葉戚的方向傾了傾,神色凝重:「慎微,你的意思是,陸琛私底下還吃了其他的藥?且這藥與我家的解毒方子有相衝?」
葉戚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弄得怔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身,像是遇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出聲道:「懷謙兄,我又不是大夫,我哪兒知道相不相衝,我只知道有些藥不能同吃,具體是什麼藥並不知。」
賀桑表情僵了僵,眼底浮上抹懊惱,是他急昏頭了,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點希望的火苗,也被一盆冰水迎頭澆滅。
「懷謙兄,我話還未說完。」葉戚見他這副泄氣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你先冷靜,莫要心急。」
這事關賀家百年聲譽問題,賀桑怎麼能不急,嘆氣道:「慎微,你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麼回事兒?」
葉戚抿了口茶潤了潤嗓子,道:「我剛才在陸家看望陸琛時,瞧見他柜子里有安神藥,就忽然想到會不會是你們開的方子,跟陸琛在吃的安神藥衝撞了?」
「安神藥?他吃安神藥?!」賀桑眉頭擰成川字,剛褪去的凝重神色再次浮上,「怎麼沒聽他提過?」
「他沒說過?」葉戚眼底露出幾分驚訝。
賀桑搖頭,面色很難看,「我們賀家全部人都不知道。」
葉戚暗暗挑眉,知道就怪了。
陸琛那傢伙認床,從京城來崇寧之後就一直睡不好,每晚都要靠安神藥才能入睡。
這事陸琛覺得丟臉,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連身邊的小廝都囑咐過不許往外說。
他也是在上一世與陸琛幾人喝酒,陸琛喝多了與顧紹吵架的時候,從顧紹嘴裡聽到的。
場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賀桑問:「什麼樣的安神藥?你可還記得?」
葉戚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然後扯謊道:「說來慚愧,前兩年我備考太苦,晚上睡不著,也吃過一陣子安神藥,那藥的味道和成色,跟我在陸琛家看到的差不多。」
賀桑緊跟著開口問:「慎微,你還記得那安神藥的方子嗎?」
葉戚皺眉裝似思索,過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畢竟是好幾年的事了,不過還記得重要的幾味。」
賀桑從桌上拿了一張紙,把筆遞過去,「你寫下來看看。」
葉戚接過筆,想了想,寫了幾味藥上去。
他寫得慢,中間還停了幾次,像是在努力回憶。
賀桑站在旁邊看著,面上雖沒什麼情緒,但眼睛卻死死地盯著葉戚寫下的每一味藥。
寫到第四味的時候,葉戚停了筆,「就記得這幾味了,其他的實在想不起來了。」
賀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拿起筆,在旁邊寫了幾味他們家解生漆毒的方子上的藥。
寫完之後,他的目光在兩份藥名之間來回移動,忽然停住了。
龍骨。
他家的方子裡有一味藥,跟龍骨是相剋的。
賀桑慢慢坐回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怪不得開了方子不見效,反而越治越重。
不是他家開的方子不對,也不是他家的醫術不行,是陸琛自己吃的安神藥把藥性給沖了!
這個黑鍋,背得太冤枉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會兒內心憤懣激昂的情緒,抬起頭看向葉戚,「慎微,今日這事,多謝你。」
葉戚連忙擺手,「懷謙兄客氣了,我就是碰巧看見的,又不確定,才來問問你。」
「況且我也不確定陸琛吃的安神藥到底和我是不是同一種,或許只是相似而已,這些都還得看你自己查證。」
賀桑搖了搖頭,「安神藥的方子本就大同小異,核心幾味藥大多相近,即便不是同一種,藥性也差不離。」
他頓了頓,又道:「這事我得跟三叔說一聲,如果真是安神藥的問題,那之前的事就說得通了。」
他說著便要起身往外走。
「懷謙兄且慢。」葉戚伸手攔了一下,語氣溫和,面上帶著幾分猶豫。
賀桑停下來,回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出聲問:「怎麼了?」
葉戚示意他先坐下,自己也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眸看向賀桑,開口道:「懷謙兄,你這個人哪哪兒都好,心性純良,待人真誠,讓人願意傾心相交。」
賀桑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慎微,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葉戚話鋒一轉,「可就是因為你太好了,所以你在家中才處處被動。」
賀桑愣了愣,「什麼意思?」
葉戚繼續道:「可你越是處處替人著想,別人就越覺得你應該如此,你在家裡勤勤懇懇這麼多年,可曾見誰真正把你放在心上?」
賀桑臉色變了變,啞聲道:「慎微,你到底想說什麼?」
葉戚嘆了口氣,道:「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在賀家的處境,算不上好。」
「上有醫學奇才賀逸,下面有你們賀家有愧於他的賀鑫,你在中間,不上不下。」
賀桑沉默,似是想起從前某些事情,袖中拳頭緩緩握緊。
葉戚停頓片刻,見賀桑神色沒有阻攔的意思,便又繼續道:「如今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賀鑫那裡傳了那樣的謠言出來,害得家裡損失慘重,雖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你三叔心裡不可能沒有疙瘩。」
「賀逸那邊......他對醫術也不上心,甚至說得上對整個賀家都不上心,這種時候你三叔他們也指望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