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又閒聊了些其他的話題,窗外的嘈雜聲比剛才更大了些,想來是看榜的人越聚越多。
沈文遠放下茶杯,忽然轉頭看向許歲安,笑著問道:「小許弟弟,你覺得呢?咱們幾個裡頭,誰最有可能拿這個解元?」
許歲安正低著頭啃板栗酥,突然被點名,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他看了看沈文遠,又看了看陸琛和顧紹,最後目光落在葉戚身上。
葉戚端著茶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表情。
許歲安抿了抿嘴,把手裡的板栗酥放下,認認真真地在四個人臉上看了一圈,然後伸出手指,點了點葉戚的胳膊。
「我覺得應該是葉戚。」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琛差點被茶嗆著,瞪大了眼睛看著許歲安,又看看葉戚,嘴巴張了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紹也是一愣,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中,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沈文遠倒是沒怎麼意外,只是挑了挑眉,笑問道:「哦?為什麼?」
許歲安想了想,認真道:「他讀書很厲害的,在家裡每天都寫寫寫,有時候看書看到半夜都不睡覺,而且他做什麼都很厲害,從來沒有做不成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葉戚聽完,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綻開了笑,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當即就放下茶杯,整個人轉過去面對著許歲安,湊上去就在許歲安臉上親了一口。
許歲安被親得往後仰了仰,耳朵瞬間就變得通紅。
葉戚也不管旁邊還有人,又湊過去,額頭抵著許歲安的額頭,笑著問:「歲歲想要我拿解元?」
許歲安耳朵紅紅的,垂著眼睛點了點頭,「還好吧,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能拿。」
葉戚笑得更開心了,又親了他一下,「歲歲這麼相信我啊?」
陸琛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哎,葉兄,我們還在呢。」
葉戚回頭看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說:「在就在唄,我們是正經夫夫,親個嘴而已,又沒幹什麼。」
陸琛:「......」難不成你還想干點什麼不成?
沈文遠和顧紹對視一眼,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正在這時,窗外的嘈雜聲忽然大了很多,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貼出來了!貼出來了!」
幾個人同時往窗外看去。
底下的人群涌動起來,所有人都在往貢院門口擠。
幾個衙役搬著梯子出來,後面的人抱著幾張黃紙,開始往牆上貼。
黃紙剛貼上,邊角還沒壓平,就被密密麻麻的人頭淹沒了。
陸琛噌地一聲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窗邊,半個身子探出去,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貢院門口的方向。
顧紹也站了起來,走到陸琛旁邊,手撐著窗框,身子微微前傾。
沈文遠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來,整了整衣擺,不緊不慢地走到窗邊。
許歲安拽著葉戚袖子,往窗邊走。
葉戚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窗沿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
底下的人群擠來擠去,黃紙被人頭擋了大半,只能看見邊角。
陸琛眯著眼睛使勁看,臉都快貼到窗框上了,嘴裡念叨著,「看不清啊,太遠了.....」
顧紹也伸長了脖子,但同樣什麼都看不清。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咚——咚——鏘——」
聲音從衙門傳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但不是往茶樓來的,而是往城東的方向去了。
雅間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陸琛第一個反應過來,扭著頭往城東方向看,「這麼快就報喜了?」
他轉頭看向沈文遠,「文遠,是沖你家去的嗎?可你家不是在城南嗎?」
沈文遠點頭,「我家在城南。」
「顧紹家也住在城南,我家也不在城東,那咱們誰家住在城東......」陸琛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葉戚家,在城東。
「不會吧......」陸琛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喉結不自覺地咽了兩下。
顧紹也反應過來了,扭頭看向葉戚。
他看了看城東的方向,又看了看葉戚,嘴巴微微張著,「葉兄......你家好像是在城東吧?」
不等葉戚說話,一個高亢洪亮的聲音從城東那邊傳過來。
「恭喜——丹州府的葉學子——高中鄉試第一名解元!」
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
「恭喜丹州府葉戚高中鄉試第一名解元——」
「恭喜——」
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葉戚,解元。
雅間裡瞬間安靜了。
陸琛整個人僵在了窗邊,身子還保持著探出去的姿勢,脖子一點一點地轉過來,看向葉戚。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縮著,嘴巴微微張著。
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驚。
「什麼?」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干又澀,「還、還真是葉戚.....」
顧紹的手還撐在窗框上,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他扭頭看了看葉戚,又看了看城東的方向,又看了看葉戚,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文遠靠在窗框上,聽到報喜聲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雖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正聽到葉戚是解元時,心裡還是有一瞬間的震動。
他們幾個在崇寧爭了這麼久,誰都沒想到,最後拿走解元的,是一個從丹州小地方來的,一個他們誰都沒放在眼裡的人。
他垂下眼睛,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再抬眼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