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葉戚同往常一般,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洗漱完畢,到臥房門口看了一眼,許歲安還在睡。
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進去,轉身去了書房。
提筆寫了一張紙條,壓在枕頭底下,親了親許歲安,便出門了。
到陸家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陸琛已經在靜室等著了,沈文遠和顧紹也在,幾個人圍坐在桌前,面前攤著書卷,但誰都沒在看。
「來了來了。」顧紹見葉戚進門,招了招手,「快坐,先生今日有事,要晚半個時辰才來。」
葉戚在空位上坐下,翻開面前的書卷,隨口問:「先生什麼事?」
陸琛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沒什麼精神道:「今天是我祖父禮佛的日子。」
葉戚瞭然點頭。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沈文遠忽然放下手裡的書,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道:「對了,你們聽說了沒有?聚賢樓開了賭局,賭今年的會元。」
陸琛瞬間來了精神,「聽說了聽說了,我家下人說好幾天前就開始押注了,十三位解元都在榜上。」
「裴修一賠二,梁翰一賠三,賠率都不高。」顧紹接口道,「押他們的人最多。」
沈文遠目光轉向葉戚,笑眯眯道:「葉戚,你猜你賠率多少?」
葉戚抬眼看他,問:「多少?。」
「一賠八!」陸琛替他答了,語氣裡帶著點憤憤不平,「憑什麼啊?你可是解元,怎麼賠率這麼高?這不是看不起人嗎?」
「就是。」顧紹也皺眉頭,「我昨天聽說了還生氣來著,這些京城的人就是眼皮子淺,外來的就看不上。」
葉戚挑眉:「賠率高是好事。」
沈文遠愣了,「好事?怎麼就是好事了?」
葉戚輕飄飄道:「押中了賺得多。」
沈文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倒輕巧,你怎麼就知道自己能中?」
葉戚看了他一眼,反問道:「那你覺得我能中嗎?」
沈文遠張了張嘴,想說不能,但又覺得都是兄弟,這樣說不太好,出於朋友情分道:「我覺得你能中。」
「那不就行了。」葉戚聳肩。
陸琛在旁邊插嘴,「我們覺得有什麼用?我們又不是考官。」
「你們是不是考官不重要。」葉戚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們三個人臉上掃了一圈,「重要的是,你們覺得我能中,但你們不押我。」
陸琛被噎了一下。
顧紹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沈文遠面不改色,但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葉戚看著他們,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口口聲聲說相信我能中,結果一聽說賠率一賠八,就去押別人了?」
「誰押別人了!」陸琛跳了起來,大聲道:「我沒押!我還沒押呢!」
葉戚道:「那就是準備押別人。」
陸琛道:「我也沒有!」
葉戚看著他,不說話,就是笑。
陸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去,「我就是還沒想好押誰。」
「那現在想好了嗎?」葉戚問。
陸琛咬了咬牙,「想好了,押你。」
葉戚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沈文遠。
顧紹舉手投降,「押你押你,我也押你。」
葉戚又看向沈文遠。
沈文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雲淡風輕道:「我一直都是押你。」
葉戚滿意了,重新翻開書,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這不就對了,賠率一賠八,你們押我,中了就是八倍,又相信我,又能賺錢,兩全其美的事,有什麼好猶豫的?」
陸琛不服氣,「你就這麼確定你能中?若是.....」
「沒有若是。」葉戚打斷他。
沈文遠看著葉戚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想到之前在崇寧鄉試時,他們就是被這小子陰了一道,說不定葉戚還真有這個能力,便道:「行,就沖你這句話,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陸琛跟著道,「多少押點,再怎麼說也不能讓你面子上過不去。」
顧紹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葉戚看了他們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沒說什麼。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先生便來了,大家各自坐好,開始聽課。
今日散學早,還沒到傍晚,陸老就讓他們各自回家。
陸琛收了書卷,轉頭看向葉戚,「你也跟我們去聚賢樓看看唄。」
葉戚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忽然頓了一下。
聚賢樓離歲歲的書院不遠,走過去也就兩條街。
正好可以去接他下學。
「行。」葉戚合上書,站起來。
陸琛倒是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把人拉去,沒想到葉戚答應得這麼爽快。
四個人出了陸府,沿著大街往聚賢樓的方向走。
現下入了春,風雖然還有些涼,但日頭已經暖和了不少,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走了兩刻多鐘,便到了聚賢樓。
茶樓里人不少,大多是書生打扮,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
陸琛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們往右轉,掀了帘子進了偏廳。
偏廳比外面更熱鬧,長桌後面坐著那個中年男人,桌上擺著木牌,十三個名字和賠率寫得清清楚楚。
葉戚的名字排在倒數第三個,後面寫著一賠八。
陸琛看了一眼,又皺起了眉頭,但想起葉戚說的『賠率高是好事』,便忍住了沒說什麼。
幾個人正站在旁邊看木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議論聲。
「聽說了沒有?昨天有個小公子,押了崇寧解元一千兩。」
「一千兩?真的假的?誰家的公子?」
「不知道,只說是榮華坊姓許的,年紀不大,長得倒是好看。」
「榮華坊許家?沒聽說過啊。」
「管他哪家的,一千兩押在一賠八上,這膽子也太大了,要麼是家裡有礦,要麼就是有內幕消息。」
「有內幕也不會押這麼多吧?萬一沒中呢?」
「人家說是契兄弟,八成是給自己家人撐場面的。」
陸琛、沈文遠和顧紹三個人同時豎起了耳朵。
沈文遠第一個扭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了說話的那桌人,湊過去拱了拱手,「幾位兄台,方才說的那個押葉戚一千兩的小公子,可是姓許?住在榮華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