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早呢。」陸瑾又將帘子給他掖好，怕冷風再灌進來。
許歲安輕輕嗯了一聲，沒再掀開，只是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日頭慢慢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
貢院裡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陣沉悶的鐘聲，厚重悠長，穿透了整條街巷。
緊接著，大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緩向兩邊打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許歲安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猛地掀開帘子往外跑，陸瑾攔都攔不住。
「出來了出來了！」有人高喊。
考生們三三兩兩地從門內走出，面色有疲憊、有亢奮、有麻木。
有人一出來就癱倒在家人懷裡，有人仰天大笑，也有人默默垂淚。
許歲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葉戚的身影。
「別急，葉哥肯定在後面。」陸瑾看出他的焦躁，輕聲安撫道。
葉戚確實出來得晚。
他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隨著人流慢慢往外走。
連日來的疲憊讓他的步伐有些虛浮，眼下青黑濃重，嘴唇乾裂起皮。
整個人瘦了不少，大氅裹在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可那雙眼睛在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就立刻開始四處搜尋。
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掃過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終於看到連日來心心念念的人，眼睛瞬亮。
人群外，他的歲歲正費勁地朝這邊揮手，戴著白色的絨帽，裹著粉白色的毛領鶴氅，整個人在葉戚眼中發著耀眼的光芒。
葉戚擠過人群，朝那個方向快步走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急，最後變成了小跑。
本想將人緊緊了摟在懷中，可想到自己身上都已經發臭，便硬生生止步在人身前，眼睛像是黏在了人身上，眨都不眨地盯著人看，「歲歲，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嗎？」
許歲安看到葉戚的第一眼，眼眶就紅了，聲音帶著哽咽，「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怎麼還生病了.....」
他想上前抱人，卻被葉戚抬手止住，「歲歲，我身上髒，等回去洗了澡再抱，好不好？」
許歲安站在原地，搖頭：「不好，我就想現在抱你。」
葉戚看著他眼眶泛紅的樣子，心中一軟，張開雙臂，將人摟入懷中，下巴在人毛絨絨的帽子上蹭了蹭。
許歲安摸著葉戚的肩背，發現確確實實瘦了好多，睫毛眨動兩下，掛在上面的淚珠刷刷往下掉，心裡疼得讓他呼吸有些困難。
情緒一激動，咳嗽就涌了上來。
葉戚聽著那咳嗽聲，心瞬間就揪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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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隻手攬著許歲安的腰，另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的，很輕很慢。
「怎麼咳成這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本來就啞，這會兒更是澀得厲害，「什麼時候病的？」
許歲安咳了一陣，緩過來一些，把臉埋在葉戚胸口，悶悶地說：「前天。」
「前天？」葉戚的眉頭擰了起來，「前天就病了，你還跑出來？外面這麼冷，你不知道？」
許歲安沒說話，把臉埋得更深了。
他的額頭貼著葉戚的鎖骨，滾燙的，葉戚感覺到了。
葉戚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許歲安躲了一下，沒躲開。
手掌覆上去，掌心傳來的的溫度比葉戚自己還要燙。
「許歲安。」他叫了一聲，語氣沉了下來。
許歲安知道他在生氣，小聲撒嬌：「葉戚，你別生氣好不好，只是有點發熱而已，過兩天就好了。」
葉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許歲安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他毛絨絨的帽子上，閉了閉眼睛。
心裡又急又疼，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委屈，他在考場裡擔心了九天，怕許歲安生病，怕許歲安咳嗽，怕許歲安不好好吃飯。
結果出來一看，怕什麼來什麼。
陸瑾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抱在一起，想上去說話又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終於還是開了口：「葉哥，歲安他....」
葉戚睜開眼，看向陸瑾，溫聲笑道：「這幾天麻煩你照顧歲歲了。」
陸瑾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歲安是我朋友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葉哥，歲安他前天晚上發高熱，大夫來看過了，開了藥，他不肯好好休息，非要來接你，我勸了，勸不住。」
葉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多謝你。」
陸瑾還想說什麼，看見陸琛從人群里擠過來，就住了口，快步迎了上去，喊了聲哥。
陸琛走到跟前，衣裳皺巴巴的，頭髮散了幾縷，臉色發白。
他看了看葉戚，又看了看許歲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看見許歲安病懨懨的樣子，又把嘴閉上了。
他拍了拍葉戚的肩膀，沒說話，意思到了。
沈文遠和顧紹也過來了。
顧紹整個人靠在沈文遠身上，像是隨時要倒下去的樣子，但看見許歲安那副模樣，還是問了句：「歲安怎地還生病了？」
葉戚沒多說，只簡單道：「受了風寒，回去養養就好了。」
沈文遠瞭然點頭，「走吧，別在這兒站著了，風大。」
這會兒幾人都沒什麼精力聊天，互相招呼了聲後，便各自回家了。
葉戚把許歲安從懷裡撈出來，低頭看著他的臉。
許歲安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燒得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乾乾的，整個人看著可憐極了。
「走吧，回家。」
他伸手把許歲安毛絨絨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人的耳朵，又把他的領口攏了攏，只露出一雙眼睛。
許歲安乖乖地站著，任他擺弄，眼睛一直看著他，眨都不眨。
葉戚牽起人的手，往馬車的方向走。
許歲安的手很燙，掌心潮潮的，是發燒出的汗。
葉戚握緊了，拇指在許歲安背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安撫他，也像是在安撫自己。
馬車就停在路邊，葉九站在車旁，看見他們過來，掀開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