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葉戚已經走到許歲安到他面前，低頭看著許歲安被風吹得泛紅的鼻尖，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又帶著幾分心疼，「歲歲，你怎麼跑來了？不是說好了在家門口等我嗎？」
許歲安仰著臉看他，抿了抿泛白的唇，眼神閃躲幾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嘰咕道：「葉戚今天真好看。」
末了，他牽住葉戚的手放到自己胸腔處，「心臟要壞掉了。」
隔著厚厚的衣裳，葉戚也能感受到那極速的心臟跳動，他看著許歲安視線閃躲著扒拉耳朵，嘴角瞬間就咧到耳根。
彎下腰，一隻手攬住許歲安的腰，另一隻手抄到他膝彎底下，一把將人抱了起來。
圍觀的百姓見這一幕，瞬間炸了開來。
「抱、抱起來了？！」
「狀元郎把人抱起來了！」
「那是誰？那是誰？到底是誰？」
「男的！是個男的！」
「男的怎麼了？你沒看見狀元那個眼神？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突然的失重感，讓許歲安下意識摟住葉戚的脖子，聽著嘈雜的議論聲，耳根有些泛紅，小聲道：「人好多。」
葉戚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里全是笑意，「多就多，你我可是有證的夫夫，還怕人看？更何況，我答應你，要帶你騎馬的。」
他抱著許歲安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馬前，將人托上馬，然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人身後，一手攬著人的腰，一手握著韁繩。
許歲安整個人被葉戚圈在懷裡，後背貼著葉戚的胸膛，隔著兩層衣料都能感覺到葉戚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的，像擂鼓。
他眼睛小弧度地彎了彎，葉戚也在為他的心動而心動嗎？
周圍短暫地安靜了一瞬，隨即沸騰起來。
「啊啊啊啊他抱了！他抱了！」
「是親戚吧？表弟？堂弟？」
「哪個表弟會讓狀元笑成那樣？」
「不可能，你看狀元那個眼神，那是看弟弟的眼神嗎？我跟我弟弟可不那樣。」
「那就是.....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成親的那個！」
「你是說.....狀元夫人？！」
「不然呢？誰家親戚能讓狀元在御街上當著幾千人的面從馬上跳下來抱走？」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同時沉默了，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說得對，不是夫人，誰能有這個待遇？
大紅袍裹著狀元挺拔的身姿，月白色氅衣縮在他懷裡，被風吹得衣角翻飛。
狀元時不時低頭去看懷裡的人，低頭的時候嘴角就往上彎，跟剛才朝兩邊百姓點頭致意的樣子判若兩人。
有個穿粉衣裳的姑娘趴在窗台上，手裡的花瓣捏得緊緊的，看著馬上葉戚抱著許歲安的場景，眼眶紅紅的，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酸的。
旁邊穿綠衣裳的姑娘推了她一把，笑著安慰道：「行了行了，人家狀元有主了，你死了這條心吧。」
粉衣裳姑娘咬著嘴唇，把手裡那把花瓣狠狠往下一撒，花瓣飄飄揚揚地落了葉戚和許歲安一身。
她看著那兩個人被花瓣籠罩的樣子，忽然就不氣了，嘟囔了一句：「算了，確實好看。」
茶樓二樓的雅間裡，幾個穿綢戴玉的富家公子正憑窗而望。
他們是來看熱鬧的，順便瞧瞧今年的狀元長什麼樣，值不值得自家妹妹託付終身，結果看到狀元抱著一個人上了馬。
「這......」搖著摺扇的公子愣住了，摺扇停在半空中忘了搖。
另一個公子瞪大眼睛，「狀元成親了？沒聽說啊！」
「成親了也不能帶著遊街吧？這不合規矩啊！」第三個公子把腦袋伸出窗外，「那人是誰？男的？長得倒是挺好看......」
「規矩？」搖摺扇的公子冷笑一聲，「六元及第，大靖開國頭一個，別說只是帶個人騎馬，就是帶十個，陛下大概都只會說一句，再備幾匹馬，規矩這種東西是給普通人定的。」
幾個人沉默，目光重新落回馬背上。
狀元正低頭對懷裡的人說什麼，嘴唇貼著那人的耳朵，那人縮了縮脖子，狀元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突然，有個公子幽幽地說了一句：「我忽然覺得，狀元也沒那麼讓人羨慕。」
「為什麼？」
「他那個笑法，一看就是被吃得死死的，六元及第又怎樣，回家還不是要給人端茶倒水。」
幾個人愣了一下，然後齊齊笑了，笑著笑著又齊齊嘆了口氣，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進士隊伍里，陸琛遠遠看著前面發生的一切，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猛地轉頭看向顧紹和沈文遠。
「歲安？那是歲安？」他瞪大了眼睛。
顧紹也看見了，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話來：「歲安怎麼來了？不是說他在家等著嗎？」
沈文遠道：「感情好唄。」
頓了頓，又道：「你們看葉戚那個笑，跟個傻子似的。
三個人看了一眼，都笑了起來。
裴修和梁翰騎在馬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從恍然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們聽說過葉戚已經成親了，娶的是一個姓許的男子，體弱多病，從不出來應酬。
本以為是樁門當戶對，父母之命的普通婚約，但從葉戚此刻的反應來看，顯然不是那麼回事。
葉戚重新上馬之後，整條街的議論聲非但沒有停，反而更大。
「看見沒有，狀元把人圈在懷裡了！」
「那人縮在狀元懷裡，跟只小貓似的。」
「你們剛才看見那個年輕人的臉沒有？長得真好看，就是臉色不太好，白白的。」
「有狀元疼就行了，你看狀元那個抱法，生怕他掉下去。」
「嘖嘖嘖，這狀元郎，文武雙全啊。」
「瞧瞧這模樣這氣度，將來定是宰相之才！」
有人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從一個人變成十個人，從十個人變成一百個人，整條街都笑開了。
「這趟沒白來！不但看見了六元狀元，還看見了狀元抱媳婦！」
「這狀元真好，該張揚的時候張揚，該溫柔的時候溫柔。」
「我要是有個狀元這麼對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你先找個狀元再說吧。」
兩邊的樓上，姑娘們也不氣了，一個個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
那個穿粉衣裳的姑娘把手裡的花瓣全撒了下去，撒完了還不過癮，轉身從屋裡又抓了一把，撒了個乾乾淨淨。
「雖然狀元夫人不是我，」她趴在窗台上，看著馬背上那兩個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影，感嘆道：「但這場面，比我嫁人還好看。」
旁邊的綠衣裳姑娘笑出了聲，推了她一把。
粉衣裳姑娘抓起花瓣往下一撒，喊了一聲：「狀元郎，祝你們百年好合！」
葉戚抬起頭，朝樓上笑了一下。
那姑娘尖叫了一聲，縮回了窗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