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葉戚身上，讚賞、羨慕、敬佩、感慨，各式各樣。
成元帝也好心情地眯了眯眼睛，看向葉戚的目光充斥著滿意。
百年難遇的六元及第出在他的管轄下，還是他的臣子，不但能為江山添彩，更成了他治下文運鼎盛的千古明證。
他將目光從葉戚身上移開，掃過廣場的眾人，緩緩開口道：「此乃江山之瑞，亦是朕與天下同享之盛事。」
百官頓首叩拜，齊聲頌道：「陛下聖明，文運昌隆，國泰民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傳臚大典結束後，一甲三人被引到偏殿更換袍服。
葉戚剛在屏風後站定，便有宮女迎上來伸手要替他解衣。
「不用了，我自己來。」
宮女愣了一下，縮回手，退到一旁。
葉戚自己解了青袍，拿起那件御賜的狀元袍抖開披上。
大紅袍服，織金暗紋，襯得他面如冠玉，明朗張揚。
腰間的玉帶一束，肩寬腿長，胸前繫著一朵碗口大的紅花，身姿修長挺拔。
宮女捧來一頂簪花帽，帽上插著金花，左右各一朵，正中一朵，葉戚接過來自己戴上。
「狀元郎，這花要正著戴才好看。」宮女小聲提醒，伸手想要幫他扶正。
葉戚下意識躲開，道了聲謝，對著鏡子將頭上的花扶正。
金花襯著烏髮，愈發顯得唇紅齒白，丰神俊秀。
裴修和梁翰已經換好了，三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是紅袍，卻是三種截然不同的風姿。
各自整了整衣冠，被禮部官員引著出了偏殿。
午門外，三匹駿馬已經備好。
馬鞍是新的，鞍轡上繫著紅綢，連馬鬃上都扎了紅繩，從頭紅到尾，跟三人的袍服相得益彰。
葉戚走到最前面那匹馬旁邊，抬手拍了拍馬脖子，馬打了個響鼻，他嘴角輕勾，眉眼綻出抹淺笑。
右腳一踩馬鐙，翻身上馬，大紅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裴修和梁翰也各自上了馬。
禮部官員站在午門正中，手中持著節杖，高聲道：「狀元、榜眼、探花，御街誇官，起行！」
鼓樂齊鳴。
三匹馬緩緩起步，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
身後是二甲和三甲的進士隊伍，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從午門出發，沿著御道向南，穿過端門，穿過承天門，出了皇城，進入京城的主街。
街道兩旁早就擠滿了人。
傳臚的消息早就長了翅膀，迅速飛遍了京城，從皇城根到外城，從達官貴人到販夫走卒，男女老少，誰都知道今年出了個六元狀元。
畢竟這可是大靖開國頭一回，兩百多年沒見過的稀罕事。
所以當隊伍出現在街口的時候，整條街都炸開。
「來了來了來了！」
「狀元！狀元來了！」
「哪個是狀元？最前面那個！」
「好年輕的狀元！看起來還不到二十吧？」
「六元及第！從縣試到殿試，場場第一！」
「大靖頭一個啊！」
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起來，從街口一直炸到街尾，硝煙瀰漫，嗆得人直咳嗽。
但沒有人後退，所有人都踮著腳尖往前擠，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狀元身上。
兩邊的樓上，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推開，姑娘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手裡的花瓣一把一把地往下撒，飄飄揚揚地落了滿街。
「狀元郎看這邊！」
「好俊的狀元！」
「比榜眼探花都俊！」
裴修與梁翰騎在他身後，面帶微笑，朝兩邊的百姓頷首致意。
葉戚騎在馬上，花瓣落在他的帽檐上，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大紅袍的袖口上，落在他馬鞍前的鐵環上。
他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朝兩邊微微點頭致意。
目光漫過人潮，下一瞬，卻驟然頓住。
人群前排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葉戚漆黑的眸子猛地一亮，原本溫潤淺淡的笑意瞬間炸開，眉眼彎起，唇角揚得極高，肉眼可見地興奮了起來。
落在許歲安眼中，便是另一番驚心動魄的模樣。
馬上少年本就生得丰神俊秀，大紅錦袍裹著挺拔修長的身姿，織金暗紋在日光下流轉生輝，金花映著烏髮，唇紅齒白，朗目如星。
此刻他望著自己，眼底盛著溫柔與熾熱，笑意純粹又張揚，許歲安呆呆地望著馬上的人，緩緩抬手捂住了跳得極快的心臟。
葉戚望著人群里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本想按原計劃繞到家門口再把人抱上馬，沒想到歲歲已經在這兒了。
他偏頭對身旁的禮部官員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官員面露難色，但想了想，還是沖他點了頭。
規矩什麼的，那是對普通狀元，這位可是雙十的年紀便六元及第，人家有這個資格能破例。
葉戚立即勒停馬，翻身落地。
裴修和梁翰微微一愣，勒馬停住。
周圍百姓一片譁然，不知道狀元郎為何突然下馬。
「狀元郎怎麼下馬了？」
「還沒到地方呢吧？這前不前後不後的.....」
「出什麼事了？」
葉戚大步流星穿過人群，靴子踩在花瓣上，踩在鞭炮碎屑上，眼裡只有那個裹著月白色氅衣的擠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
人群自動讓開，許歲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穿大紅袍的人朝自己走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百姓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看著像是奔著哪個人去的.....」
「哪個哪個？穿白衣服那個？」
「好像就那個，裹著氅衣的，個兒不高那個。」
「那是誰？狀元郎的親戚？」
「不像啊，你看狀元那個眼神.....那哪是看親戚的眼神？」
說這話的人是個中年婦人，她看了一眼葉戚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許歲安的臉，忽然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她沒敢把後半句說出來，但她旁邊的人已經替她說了。
「我的天，狀元郎不會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