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又亮了一些，晨光從宮牆的飛檐後面透出來，把琉璃瓦染成了淡金色。
宮門依然緊閉著，但那扇門後面的結果，馬上就要揭曉。
卯時正，宮門緩緩開啟。
沉重的朱紅大門向兩側推開，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筆直地通向遠處的太和殿。
禮部官員從門內走出來，站在門檻後面，高聲道：「諸位貢士，依次入內！」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隊伍開始移動，沒有人再敢說話，只有靴子踩在磚石上的聲音。
穿過甬道，走過金水橋，太和殿一點點從視野里浮出來。
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已經到齊了。
朝服鮮明，按品級排列，從丹陛兩側一直延伸到丹墀之下，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陽光從東邊斜照過來，落在那些緋色的，青色的官袍上，像是給每個人都鍍了一層金邊。
貢士們被引到指定的位置站好，按殿試的名次排列。
葉戚在最前面，離丹陛最近。
他站定之後，微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辰時正，鐘鼓齊鳴。
聲音從殿內傳出來，沉沉地盪開，在廣場上空迴響。
緊接著樂聲響起，莊重而緩慢。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嗓音從殿內傳出來，一層一層地傳到殿外。
所有人都伏低身子跪了下去，齊聲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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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平身。」
「謝陛下。」
眾人站起身，整理衣冠。
成元帝目光掃過眾人，道：「諸生寒窗苦讀，今日金榜題名，皆憑實學，只望你們入仕之後，心懷社稷，體恤民生，不負平生所學。」
話說完，他抬手示意，傳臚開始。
禮部尚書出列，走到丹陛正中，展開手中的黃綾，開始宣讀。
「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趙文、陳謨、周景恆、吳世安、鄭守……」
每念一人，那人便躬身謝恩，有人釋然，有人稍憾，總歸是金榜題名。
三甲唱罷，禮部尚書聲調轉清：「第二甲，賜進士出身，林先華、方子誠、陸琛、孫仲、劉禮、沈文遠、崔德盛、顧紹.....」
陸琛幾人趕忙躬身謝恩，胸口起伏，難掩喜色。
二甲唱畢。
全場死寂，針落可聞，所有人的視線皆落到了裴修，梁翰，葉戚三人身上，心中皆在猜測，狀元會落到誰的身上。
文武百官也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丹陛之下的三道身影上。
禮部尚書手持黃綾金榜，神色愈發莊重，他抬眼掃過全場。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圍響起壓抑的細密議論聲。
「來了來了......一甲要出來了！」
「到底是誰？是葉戚，還是裴修，或是梁翰？」
「我壓葉戚！解元會元都拿了，就差這一個！」
「不一定，裴修策論老成，梁翰氣勢足，陛下說不定更看重歷練！」
「葉戚才二十歲啊，連中三元，本朝百年來沒幾個！」
「若是真成了，那就是千古佳話，咱們親眼見著了！」
「你們看陛下眼神，一直盯著葉戚呢！」
「別說話別說話，要唱了！」
議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禮部尚書目光落向左側裴修身上，朗聲唱名：「一甲第三名，梁翰！一甲第三名，梁翰！一甲第三名，梁翰！」
一甲前三名，需要唱三遍名字，表示尊敬。
梁翰出列走到指定位置跪下來。
人群中傳來輕微的騷動。
「是梁翰！果然是他！」
「梁公之才，探花名副其實！」
「可惜了，我還以為他能爭狀元呢.....」
梁翰，三代翰林的梁家，帝師的孫子，是探花。
這個結果不算意外，但已經有人開始緊張了，探花是梁翰，那榜眼和狀元會是誰？
禮部尚書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又拔高了幾分：「一甲第二名，裴修！一甲第二名，裴修！一甲第二名，裴修！」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廣場上明顯安靜下來。
裴修出列，走到梁翰前面的位置跪下叩首。
眾人皆驚，裴修是榜眼.....那狀元......
「不用猜了！肯定是葉戚！」
「真要連中三元了？！」
「我的天......活久見啊！」
「噤聲！噤聲！最後一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最前面那個青色的背影上。
禮部尚書深吸一口氣，聲音拔到了最高：「一甲第一名，葉戚！一甲第一名，葉戚！一甲第一名，葉戚！」
整個廣場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但緊接著，嗡嗡的議論聲和驚嘆聲，從四面八方湧起來，壓都壓不住。
「葉戚......真的是葉戚......」
「解元、會元、狀元......六、六元及第！！！」
「大靖開國以來頭一個......」
「六元！六元！六元！」
「上一個六元狀元是兩百多年前的前朝.....」
那些聲音從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驚呼。
不少人忘了這是在御前，張大了嘴忘了合攏。
還有好幾人使勁拽著旁邊人的袖子，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先前在宮門口議論『葉戚太年輕閱歷不夠』的那幾個貢士，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琛站在後面的隊伍里，聽到『葉戚』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抓住旁邊顧紹的胳膊，力道大得顧紹齜了齜牙。
「六、六元.....」陸琛的聲音有點發飄，「這傢伙.....六元....」
顧紹被他掐得生疼，但沒掙開，因為他自己的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六元及第，這四個字他從小在書里讀過，在前朝的舊聞里聽過，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認識的人身上。
沈文遠他看著葉戚的背影，語氣里滿是感嘆，「我現在嚴重懷疑胡講說的什麼無字天書，文曲星下凡是真的....」
沒有人接話。
兩百多年才出一個的人，被他們趕上了，還同他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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