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設在水邊的敞軒里，四面窗戶大開，晚風裹著花香穿堂而過。
葉戚幾人進去時，大半座位已經坐了人，進士們按名次落座，葉戚的位置在正中靠前，旁邊是榜眼和探花。
沈文遠幾人在他斜後方，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
禮部的官員正在安排座次，燈火將敞軒照得通明，水面上的倒影也跟著亮起來，波光粼粼的。
葉戚剛落座，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幾個內侍先走了進來，隨後是三皇子與太子說說笑笑的走了進來。
「太子殿下，宸王殿下。」
禮部的官員立刻迎了上去，眾進士也緊跟著站起身。
肖淵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他的面容清俊，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袍服，腰束金帶，目光從敞軒內掃過，落在葉戚身上時，微不可見地停頓了一下。
宸王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容貌精緻漂亮，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玉帶，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看著清潤和煦。
兩人落座。
太子坐在上首正中的主位，宸王坐在他左手邊的位置。
葉戚隨著眾人重新落座，目光在太子和宸王之間轉了一圈，收了回來。
太子二十五歲，宸王二十四歲，兩人只差一歲。
肖淵是先皇后所出，雖出生便被立為儲君，但不受成元帝喜歡，若不是礙於宗教禮制，估計現在是不是太子還兩說。
宸王的生母是淑妃，淑妃的哥哥是趙征。
趙征，鎮北大將軍，當年鎮守北境，戰功赫赫，有從龍之功，成元帝能坐上龍椅，他出了大力氣。
幾年前趙征被調回京城，雖然不再鎮守邊關，但手裡的兵權還沒有交出去，在朝中的威望依然很高。
其實宸王也不見得多受成元帝喜愛，只不過是作為制衡太子勢力的一顆棋子而已。
這幾年其他皇子年紀漸長，他在成元帝那裡明顯有了失寵的趨勢。
葉戚斂下眸中思緒，端起酒杯抿了口酒。
禮部尚書站在中間，說了幾句場面話，宣布宴席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敞軒內的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有人開始互相敬酒，有人低聲交談，也有不少人輪番上前敬葉戚酒，與之寒暄。
軒內杯盞碰撞的聲音和壓低的笑聲混在一起，和著窗外的水聲和花香，十分熱鬧。
過了沒多會兒，太子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葉狀元。」
葉戚尋聲抬起頭，太子眉眼帶笑，端著酒杯看著他。
「臣在。」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微微欠身。
「六元及第，大靖開國頭一回。」肖淵的語氣很隨意，舉起酒杯往他這邊送了送，道：「孤敬你一杯。」
葉戚微微躬身，舉杯飲盡。
太子也飲了杯中酒，朝他點了點頭，便轉過頭去和旁邊的官員說話，沒有再多言。
三皇子坐在一旁，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手裡端著酒杯，嘴角帶著笑，目光在葉戚身上多停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太子起身去更衣，敞軒內少了一雙眼睛，氣氛又鬆快了幾分。
三皇子趁這個空當，端著酒杯走到了葉戚這邊，眼含笑意，喊道：「葉狀元。」
葉戚起身，躬身行禮：「臣見過宸王殿下。」
肖宸擺了擺手，在他旁邊坐下來，語氣親切，「不必多禮，坐著說話。」
他的容貌近看更加精緻，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和，笑起來很好看，讓人不自覺地放鬆警惕。
不過葉戚倒是沒注意這些，除了許歲安，其他人在他眼中只分為男女老少，再就是身份高低，對他是有利還是有弊。
肖宸端著酒杯，笑道：「本王也敬你一杯，六元及第，百年難遇，更何況你還這麼年輕，那更是難得。」
「殿下過譽。」葉戚面帶笑意，舉杯飲盡。
肖宸也飲了杯中酒，放下酒杯，又問了一句：「葉狀元是哪裡人？」
葉戚恭敬道：「回殿下，臣是丹州人。」
「丹州.....」肖宸點了點頭，「本王記得丹州已經幾十年沒出過進士了，葉狀元怕是要在丹州府志上獨占一篇了。」
葉戚笑了笑，謊話張口就來，「殿下說得是，丹州文教不興，臣小時候想找本好書讀都不容易，考上來的確費了些力氣。」
肖宸看著他，似乎在等他說更多。
但葉戚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肖宸沒有等到下文，也不追問，轉而聊起了別的，京城的天氣，翰林院的差事，今年的科舉.....
聊了幾句，他忽然問了一句：「葉戚在京城住得慣嗎？」
葉戚笑道，「京城比丹州熱鬧很多，剛來的時候不太習慣，現在好了不少。」
肖宸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傳來動靜，太子回來了，他站起身來，朝葉戚笑了笑，端著酒杯回了自己的座位。
太子回到座位上，目光掃過敞軒，在三皇子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葉戚，什麼都沒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席接近尾聲，太子和宸王先後離席。
肖宸步子比太子快一些，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經過葉戚這邊的時候，停了一瞬，眼角綻開一抹淡淡的笑，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敞軒里少了兩位皇子，氣氛頓時又熱鬧了幾分。
幾個喝高了的進士勾肩搭背不知道在說什麼，聲音大得隔著好幾米都能聽得見。
葉戚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衣袍，往外走。
陸琛幾人從後面跟上來，與他並肩出了敞軒。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人精神一振。
「宸王跟你說了什麼？」陸琛問。
葉戚淡淡道，「問我住不住得慣京城。」
陸琛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下文，挑了挑眉：「就這？」
「就這。」葉戚看了他一眼，「不然還能有什麼？」
沈文遠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宸王這個人看著好說話，實際上不好對付，你最好還是小心點。」
「我知道了，多謝。」葉戚道。
沈文遠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