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脊柱一寒,不少人冷汗浸濕了裡衣,看來此番朝廷又要變天了,且看這六元及第的新科狀元到底能把水攪成什麼樣。
葉戚眼眶微熱,重重叩首,聲音帶著難掩的哽咽,「臣.....叩謝陛下隆恩!陛下如此體恤周全,臣縱粉身碎骨,亦必查清漕運一案,不負陛下所託!」
成元帝擺擺手,示意葉戚起身,繼續道:「朕知道你新近入仕,身邊尚無心腹可用。」
「此番遠赴地方查案,關係重大,身邊必須得有得力之人輔佐,朝中文武官員,你看中誰,儘管直說,朕今日便替你定下,隨你欽差同行。」
這話聽得滿朝文武心頭一凜,方才還略有議論的金鑾殿瞬間死寂,百官紛紛垂眼屏息,下意識往身後同僚身側靠去,恨不得隱去身形。
漕運貪腐早已是陳年爛帳,背後勢力盤根錯節,甚至毫不誇張的說,在場官員有八成都或多或少涉及其中。
跟著葉戚去查案,無異於踩在刀尖上行走。
與漕運關係深重的官員面色慘白,心神不寧。
其漕運無關的人也多是明哲保身,無人敢冒頭,只垂首站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與葉戚對視,被點到名字。
葉戚轉過身,目光依次從各位官員身上掃過,眼神微眯,心中開始思量,當前朝中的局勢。
查漕運這件事,危險雖大,但利益也大,屬於是高風險高回報。
若是辦得漂亮,那麼便能連升兩級,不僅仕途一躍千里,還能藉此案收攏一批可用心腹,搭建起完全屬於自己的勢力與人脈。
若是不然,那便是萬劫不復。
漕運涉及的官員,必有宗室勛貴的人,比如宸王、太子、還有陛下的弟弟宣親王,妹妹瑞親王.....
其次便是文官清流派的人,比如陸琛的祖父,首輔陸守章、戶部尚書梁閔中、督查御史孟懷謙、漕運總督周世喆.....
在之後便是地方官員丁吏。
除去這些,其中還有內廷宦官,也就是成元帝的白手套。
葉戚越分析,心情越沉重,這還真特麼是名副其實的爛攤子。
大殿內寂靜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只聽得見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葉戚收回目光,拱手朗聲道:「為國清查弊案,固是兇險,但亦是臣子本分,不知在座諸位,可有願與戚同行者?」
站在末尾的陸琛本想同葉戚前去,但剛有動作,就被他爹一個眼神殺甩過來,無聲道:「你敢。」
陸琛脊柱一寒,不敢再動。
沈文遠同他差不多,也是剛有動作,就被自家叔叔沈延瞪了一眼,眼底是赤裸裸的威脅,敢去我就打斷你的腿。
顧紹倒是沒人攔,但說實話,他有點怕,目前還在猶豫中。
殿內鴉雀無聲。
葉戚挑眉,倒是意料之中。
等了會兒,依然沒有人主動出來,葉戚先朝成元帝躬身拱手,隨即轉身看向百官,歉意道:「陛下既允我選人,眼下無人願往,葉戚便只得冒昧點名,還望諸位大人海涵。」
此話一出,殿中除去品階高的官員,其餘官員臉色皆變,緊繃的神情瞬間多了幾分慌亂。
不少人把頭埋得更低,屏住呼吸,心跳驟然加快,生怕被點到的是自己。
漕運這趟渾水,誰沾身誰倒霉。
頓時間,大殿裡靜得可怕,只剩下無形的緊張與惶恐在蔓延,都在心裡默念,千萬不要點到自己。
正當葉戚要開口時,顧紹一咬牙,站出來道:「臣啟陛下,漕運弊案關乎國計民生,臣不才,願隨葉欽差前往,盡心辦案,以報君恩。」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到顧紹身上,見是個今科進士,心中搖頭感嘆,真是年輕不經事,急功心切,尚不知事務深淺。
成元帝頷首,「好!有此忠心,實屬難得,你便隨葉戚前往,同心辦案,朕等候你們的佳音。」
葉戚感動地看了眼顧紹,真是雪中送炭啊,此番查案,必要查帳冊,就需要顧紹這樣算數極好的人。
成元帝掃了眼殿內之人,見沒再有人出來,心頭很是不滿,冷聲道:「可還有人願同葉戚前往?」
沒人說話,成元帝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對葉戚道:「既如此,那葉戚你看中誰,儘管點名,朕看誰敢不從。」
葉戚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品階太高的不行,屆時容易起紛爭,地方官員不知道聽誰的命令,他的欽差身份容易成擺設。
各派系的人也不行,帶他們等於帶了一群監軍,屆時查到的證據,估計還沒捂熱,就被京城的靠山看到。
品階低的老官員也不行,這類人最圓滑,屆時除了和稀泥,拖後腿,壓根沒什麼用。
那麼就只剩下.....
葉戚目光直直看向末尾的裴修身上,此人能力不俗,雖是世家,但家中世代都是國子監的老師。
皆是清要之職,不問世俗,不問黨爭,不屬於清流,也不屬於勛貴。
低著頭的裴修,心中莫名不安,感受到身上的目光,他微微抬眼,正正撞見葉戚視線,只見葉戚沖他歉意一笑,無聲說了句,「抱歉了,兄弟。」
隨即就轉頭沖成元帝,道:「此案需才思敏捷之人相助,臣思慮再三,斗膽請陛下,命此次榜眼裴修,裴大人隨臣同行。」
眾人聞言,心裡多多少少鬆了口氣,還好不是自己。
裴修:「.....」
要不是自小的教育不允許,他定要在心裡將葉戚罵個狗血淋頭。
成元帝頷首,目光看向百官末尾,「裴修何在。」
裴修深吸口氣,快步出列,躬身道:「臣、臣遵旨,唯願盡己所能,輔佐葉大人查清此案。」
成元帝滿意點頭。
裴修回到隊伍,趁著成元帝不注意,抬眼狠狠瞪了眼葉戚,眼底滿是又氣又無奈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