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帝又問葉戚還需要哪些人。
葉戚躬身道:「回陛下,有裴大人與顧大人協同辦案已然足夠,臣無需再勞煩其他朝臣,只求陛下撥派幾名得力侍衛隨行,以護沿途安危即可。」
其他人帶了也是累贅。
此話剛落地,滿殿譁然。
就兩個人?
一個新科進士,一個榜眼,再加幾個侍衛,這就是去查漕運的全部班底?
宣親王嘴角微微一扯,垂目看著手中的笏板,仿佛聽見了什麼滑稽的笑話。
陸守章眉頭微動,隨即恢復如常,眼底閃過絲鄙夷。
梁閔中暗暗鬆了口氣,繃了半天的脊背終於松下來,這陣容,連他戶部一個清吏司的零頭都趕不上,能查出什麼?
殿內響起一片細碎的竊竊私語,看向葉戚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譏諷。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狂妄得沒邊了。」
「漕運積弊盤根錯節,多少老臣都碰得頭破血流,他倒好,身邊一個能撐場面的老臣都不帶,只揀了幾個同科的年輕後生,這哪裡是去查案,分明是去送死。」
「瞧著溫文穩重,原來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這般輕率行事,遲早要把自己搭進去。」
「就帶這麼幾個人?這是去查漕運,還是去江南遊學?」
「到底是年輕,不知事務深淺,漕運那潭水,是兩三個人能攪動的?」
頓時間,滿朝文武看向葉戚的眼神各異,有鬆了口氣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暗自惋惜的,更多的卻是看笑話般的輕視,都認定他年輕氣盛,眼高手低。
站在朝班之中的顧紹,乍聞此言亦是心頭猛地一震,滿臉驚愕。
他們三人皆是剛入仕途,論資歷、論人脈、論經驗,在朝堂之上都微不足道。
漕運一案兇險萬分,對手勢力龐大,葉戚竟只帶他與裴修二人前往,連一個得力老臣都沒有。
顧紹心頭又驚又亂,只覺得荒唐又無措,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裴修。
裴修亦是臉色驟變,驚得抬眸望向葉戚的背影,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原以為葉戚不過是拉他做個幫手,身後定然還有其他重臣壓陣,萬萬沒料到,最終南下查案的,竟只有他們三個剛入仕,毫無根基的年輕人。
這下他徹底忍不住,爆了粗口,這他大爺的這哪裡是查案,這不是送死嗎?
頓時間,震驚、慌亂、不安齊齊湧上心頭,兩人臉色青白交加,恨不得上前搖著葉戚的腦袋問,兄弟,你到底在想什麼!!
太子和宸王也眉宇緊蹙,不明白葉戚此舉何意,難道是覺得反正也查不出來,索性自暴自棄?
御座之上,成元帝眼底也閃過幾分訝異,隨之而來的還有不滿。
他原以為葉戚定會挑選幾位老成持重的官員相助,不曾想竟只點了一個同樣剛入仕的裴修,再加上他自己,不過三個初登官場,未經風雨的同科年輕人。
他將這樁關乎國本的棘手大案託付於葉戚,葉戚便是這般應對的?
難不成是自知此案兇險難成,索性破罐子破摔,隨便應付了事?
成元帝眸色沉沉,目光在葉戚與裴修二人身上來回掃過,冷聲道:「葉戚,漕運之事關係重大,非兒戲可比,你當真確定,只帶這幾人南下。」
葉戚也不想啊,他倒是想多帶點人,但這朝堂上,大部分人都與漕運相關,帶去查案,除了添麻煩,拖後腿外,什麼用都沒有。
帶那些重臣去,等同於給自己帶個祖宗,屆時必定大事小事都要與之商量才能決策,除了浪費時間,就是浪費時間。
「回陛下,臣心意已決,確定無疑。」葉戚身姿挺拔,躬身行禮,「人少行事更為便捷,請陛下恩准。」
成元帝默了默,道:「葉戚,你可要想清楚,此事若敗,你與你那幾位同科,都別想全身而退。」
狗皇帝,只會說威脅的話,這朝堂上有幾個人能用,你心裡不清楚嗎?
「臣敢以性命擔保,必不負陛下所託。」葉戚語氣堅決。
成元帝的目光在葉戚身上停頓了許久,才緩緩道:「准奏,所需侍衛,朕讓德全替你安排。」
葉戚俯身叩首,「臣,謝陛下恩准!定當鞠躬盡瘁,徹查漕弊,不負陛下重託!」
成元帝眉宇鬆緩,「既如此,那你今日回去便著手準備,三日後啟程。」
頓了頓,像是想到什麼,又道:「這三日你不必去翰林院,可在家中陪陪你的妻子。」
不用上班?
葉戚眼睛微亮,趕忙謝恩,「臣叩謝陛下天恩!得此閒暇陪伴臣妻,臣再無後顧之憂,定全力以赴徹查漕弊!」
成元帝點點頭,沒再說話。
大朝會也終於結束,門外已經是艷陽高照,不少官員仰頭看著天上的太陽,神色凝重。
五六月的天,總是多變的,今日是太陽,明日便可以是陰雨。
散朝後,所有官員都躲著葉戚走,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生怕沾上半點干係。
葉戚苦笑,這差事真特麼操蛋。
正在這時,裴修和顧紹苦著臉走到他跟前。
「葉戚,你瘋了吧,咱們仨去查漕運??!你當這是兒戲嗎?」
顧紹先開口,滿臉的恨鐵不成鋼,恨不得用手中的笏板敲開葉戚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水。
裴修也在旁重重嘆氣,幽怨地瞪著葉戚道:「葉兄,你可真會挑人,整個朝堂那麼多老臣你不選,偏把我拉來給你陪葬是吧?」
葉戚摸著鼻子,不好意思地朝裴修笑了一下,夸道:「裴兄才思敏捷,行事穩妥,我相信,有你在,此行方能事半功倍。」
說完,又轉頭看向顧紹,故作抹淚的模樣笑道:「我可太感動了,原以為你得躲著走,沒想到你竟主動跳坑,顧紹,你可真夠義氣!」
顧紹與裴修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無奈和認命,事情已經定下,如今再怎麼抱怨都無用,只能跟著葉戚一條道走到黑。
「好了,不和你們說了,趕緊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吧。」葉戚邊走邊道:「有什麼要問的,要聊的,咱們去江南的路上再說,我得回家了,再見。」
話說完,不等兩人反應,就一溜煙往家開始跑。
裴修&顧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