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御書房內。
成元帝端坐在御案後,手中拿著本奏摺正看著,在他身後不遠處擺放著兩盆冰,冰後站著兩個拿著扇子的小太監。
冰上冒出的冷氣隨著兩個小太監的扇動,悠悠揚揚地驅散了空氣中瀰漫的六月酷暑。
成元帝剛放下奏摺和硃筆,在旁候著的德全就趕忙將手中的涼茶遞上去。
接過茶水抿了一口,他抬眸看了眼窗外耀眼的日光,「算算時間,葉戚他們應當抵達淮州了吧。」
德全低聲回答,「回陛下,按路程腳程來算,葉大人他們今日定是已入淮州地界,想來此刻已然安頓妥當。」
成元帝沒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淮州的方向。
過了會兒,他才又道:「你說,他此行到底能不能查出點什麼?」
德全知曉他是在自言自語,便沒有說話。
正在這時,殿外有人通報,「陛下,淮州來了信件。」
德全快步走到門口,接過小太監手裡的厚厚一沓信件。
雖然已經知道葉戚每次寄回來的家書數量都不少,但每次看到這麼厚一沓,德全還是忍不住眼皮抽搐,月余時間都沒有,葉戚已經寄了五次家書,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封。
德全還從未見過這麼頻繁往家寄信的人,頻繁就不說了,數量也是前所未有,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成元帝看著又是一沓厚厚的信件,微微側頭閉了閉眼。
每當他自認為已經摸清許歲安在葉戚心中的份量時,葉戚都會再一次讓他重新認識到,他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德全將信件整齊堆放在案几上,斟酌著要開口說點什麼時,成元帝先開口道:「這個葉戚,我看他滿腦子裝的怕都是他男妻。」
德全笑道:「葉大人素來重情,許公子又是他唯一的家人與愛人,難免放在心上。」
成元帝隨手撿起封信拆開,入眼便是首思念的情詩。
山河縱有萬千色,唯與君逢是春色。
一別經日猶經年,念君思君心悅君。
成元帝默了默,目光在這情詩上停頓了會兒,抬眼看向德全,神色很複雜,「六元及第,詩就寫成這樣??」
德全尬笑,道:「哈哈,葉大人滿腹經綸都用在了朝堂政務上,一寫風月情字,反倒質樸直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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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他們誤會葉戚了,這詩是寫給許歲安看的,許歲安本就文化不高,若是寫得太複雜,太深奧,那他看不懂,這詩就寫得沒什麼意思了。
成元帝好笑地嘆口氣,沒再說什麼。
將剩餘的信件全拆開看過,見沒什麼異樣,只有滿篇的喜歡和思念後,才差人將信件重新裝好,送去給許歲安。
除去給許歲安寄的家書,當然也有關於政務的。
不過只有寥寥幾語,大概意思就是問陛下安,然後他們已經抵達淮州,不日開始查案,請陛下放心,只用了半張信紙,與旁邊摞成小山的家書形成鮮明對比。
也不對,除此之外,在結尾還寫了幾句關於許歲安的事情。
私心叩請聖恩:臣妻久居內殿,終日閉門,恐他煩悶,懇請陛下恩准,令其重歸學堂,讀書散心,稍解寂寥。
成元帝看到這裡,臉上表情變來變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擺出個什麼神情來合適。
終是哭笑不得道:「旁人出外差,皆是心系朝堂要務,也就只有你葉戚,千里之外辦差,事事都先圍著自家心上人盤算。」
頓了頓,淡淡開口:「罷了,准了,便允他回學堂去,省得整日困在殿中,若是困出個什麼毛病來,日後賴朕拘著他。」
德全在旁看得心驚,這葉大人可真是膽大,從陛下的反應來看,想來這葉大人在陛下心中的份量比想像中的還要重。
若此番漕運之事辦得漂亮,恐怕葉大人要成為天子近前第一紅人。
德全趕忙應聲,捧著這沓家書往外走,喚了自己徒弟來,讓人親自將東西送過去,叮囑道:「你見到許公子好生回話,就說陛下體恤他久居深宮煩悶,往後若覺無趣,便可出宮閒步,想去學堂散心小住,也盡可隨心。」
小太監應聲,捧著信件快步往長樂宮而去。
此時許歲安正趴在檐下長廊的軟榻上,手裡抱著個金絲綢緞軟枕,白皙的臉頰肉陷在枕頭裡,纖長的睫毛半瞌著,昏昏欲睡的模樣。
在他身側站著兩個打著扇子的侍女,阿禾蹲坐在他跟前,手中拿著本故事書,輕輕慢慢地念著。
有侍女從遠處的月亮門匆匆走來,停在許歲安兩米遠的位置,欠身道:「許公子,德平公公來了。」
聽到德平兩字,許歲安眼睛唰地睜開,漂亮的眉宇肉眼可見地靈動起來,他趕忙坐起身,「快,快請他進來。」
每次葉戚送來家書,都是德平送來的,所以在許歲安這裡,德平來就意味著葉戚的信來。
沒等多會兒的功夫,德平便跟在侍女身後匆匆走來。
日頭高懸,御書房離長樂宮距離不近,德平走得又急,這會兒滿頭是汗。
許歲安趕忙讓阿禾去小廚房端了碗冰酪給德平解暑,他接過厚厚的信件,沖人彎起眼睛道:「謝謝你,這麼熱的天,辛苦你跑一趟。」
說罷,從腰間的荷包里抓了幾粒金瓜子塞給了德平。
德平喜笑顏開,「公子言重,區區奔走小事,何談辛勞。」
他現在是越看許歲安越喜歡,人長得好不說,性格也溫溫柔柔的,對人還特大方,每次來送東西,都能得不少好處。
德平擦了擦臉頰上的汗,繼續道:「陛下知曉公子久居內殿少有人相伴,日子清寂,特意吩咐下來,往後但覺煩悶,便可出宮閒逛,或是去學堂小坐,放寬拘束,不必拘謹。」
許歲安眼睛驟亮,「我可以出去?!」
德平臉上的笑就沒下來過,耐心重複道:「是啊公子,陛下特意吩咐過了,往後不必整日悶在殿裡,想出宮走走,或是去學堂逛逛,全都可以的。」
許歲安在這長樂宮待了月余,早就悶得不行,但礙於這是宮中,所以就算悶他也忍了下來。
還以為要等到葉戚回來才能出去,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突然。
果不其然,德平離開沒多久,就有人送來了隨意出入宮中的令牌。
好不容易能出去,許歲安望了眼天色,見時間還早,便興沖沖地拉上阿禾,打算出宮去逛會兒。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陛下會派那麼多的侍衛保護他,遠遠看去,不知道還以為他是什麼大人物。
他們走到哪兒,哪兒的人群就迅速散開。
太過矚目,許歲安逛了沒多會兒,就沒了興致。
但又不想回宮,皺眉思索片刻,便打算回府上看看余魚最近如何。
卻沒想正巧在府門口撞到余魚。